算命摊前挂着一副用草书写就的对联。
上联:笔卜天机,断天地苍生。
下联:剑指魑魅,荡人间妖邪。
横批:命剑双绝。
对联狂妄,摊子的主人也不似寻常道士,竟是两个及笄之年的道姑,两人都穿着灰蓝色的道袍,个子稍矮的那个始终噙着微笑看着街头街尾来来往往的人群,气质优雅脱俗,个子稍高的那个抱着一柄长剑,闭目假寐,一言不发。
这一上午了,两人既不揽客也不留客,百姓都以为奇,附近的摊主也等着看两人笑话。
眼看一对姐妹竟然停在了摊前,大家都纷纷看了过来,还有好心人出声相劝,“这俩道姑不理人的,你要是想算命,去找隔壁大师。”
李桃摇摇头,“我去过了,那个大师要的太多了我给不起。”
“嗨,没钱算什么命啊!”
“不论有钱没钱,我只算有缘人。”
棠落笑着开口,人群见这边有热闹可看,都聚了过来。
“姑娘不用开口,我亦知道姑娘此刻在愁什么?你愁的可是你这妹妹?”
李桃牵着始终闭着眼睛的李杏,连连点头,“对对,我妹妹……”
棠落打断了她,“诶,白日不可谈鬼神。附耳过来,将你妹妹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棠落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中一会皱眉、一会点头。
末了,她伸出一根莹润如玉的手指沾过朱砂,点在李杏眉心,
“我问你答,你妹妹十天之内是否下过水?”
“是,大师说的没错,她就是十天前下水回来就出事了。”
“她是否夜间呓语不似人言?是否忽而狂躁忽而沉默?是否白日少食夜间啃食生肉?她这双眼三天前就睁不开了吧。”
李桃扑通一声跪在摊前,捂着脸嘤嘤哭泣,“句句皆中,大师真是神人啊,呜呜呜,村里的神婆都说我妹妹没救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跑来城里,还求大师发发善心,救我妹妹一命。”
“嚯!真有这么神?”围观群众窃窃私语。
“你看那小女孩,真睁不开眼啊!”
“我一看就知道这道姑是有真本事的,早知道就请道姑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发财了。”
棠落以手作笔,笔走龙蛇,在女孩脸上绘下一道龙样的符咒,众人更是咋舌,感叹她这龙画的栩栩如生。
她喝道:“水妖还需水神治,真龙面前还不现出原形!”
梧桐街上,临街的茶馆里,一行正在品茶的锦衣华服之人听到“真龙”二字,齐齐望向一黑衣文士,文士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含笑不语。
棠落这边,她话音方落,一道白雾自女孩脸上浮现,紧跟着一直闭目不言的鸢飞忽然睁眼拔剑,一道剑光冲着白雾斩落,
“砰!”一声巨响,众人再细看,只见剑光尽头,一株高大粗壮的杨树被剑光贯穿破了个大口子,有好事之人上前察看,惊谔地说:“这树中间有个焦黑的人形!”
“哇!这么神的嘛?”
“这是碰上大师了啊,怪不得叫荡妖邪!”
“那个人形就是水妖了吧。”
“肯定是水妖要找替死鬼,这才找上了这小女孩,也是小女孩幸运碰上了大师,不然估计没命了。”
李杏适时睁开眼,一脸迷茫,“姐姐,我这是在哪里?我不是在河里捞鱼吗?”
“妹妹,你险些就没命了,多亏这两位道姑救了你,赶紧给两位道姑磕头道谢。”
棠落拦住了李杏,顺便把还跪着的李桃也扶了起来,“不过是有缘而已,不用言谢。”
李桃把兜里的钱袋掏了出来,话语磕磕盼盼,“大师,大师,我……身上只有五十文了,您……您别嫌弃,先收下,我现在就回去再找我爹妈拿钱。”
棠落摆了摆手,从她钱袋里拈出一枚铜板,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们师门的规矩就是五十取一,不可乱了规矩。你妹妹遇到我们,亦是命不该绝,水妖已斩,此后定会逢凶化吉。”
棠落说着,没有看李桃感激涕零的夸张表情,也没有看围观群众的惊讶,取来两张黄符,提笔在黄符上绘下一桃树一杏树,黄符窄小,但上面的桃树杏树却精致非常,围观群众看得更是连声赞叹。
待颜料干透,她将两张黄符折好,递给两姐妹,“若我所料不差,你二人名字中正有这两字,此为护身符,借树木生机护你二人平安顺遂。”
“您真是我们姐妹的大恩人,我们都不知道如何谢您才好。”
“不用多谢,往后行善积德就是对我们师姐妹最好的回报。”
棠落微微颔首,江风扬起她的衣摆、拂动她的发丝,在围观群众眼中,棠落此时就是世外高人、再世观音。
鸢飞收回背后的手掌,深藏功与名。
围观的百姓都涌了过来,想要买一张平安符,但棠落还是摇头,只说皆非有缘人。
没多久,一顶用上好丝绸做轿帘的软轿在摊前停了下来,一个衣着华丽、头戴金玉、面容娇蛮的年轻女子牵着一个俊秀温柔的男人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棠落抬头,缓缓一笑,她等的就是这个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