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生大户人家,一出生就有佃户为你们家的田耕种,你才能吃上饭,有织娘熬花了眼睛替你织布绣花,你才能穿得起衣服,你觉得这是正道?
正道就是你们躺在穷人骨瘦如柴的身体上一边吸着他们的血一边自诩为正道?”
嫆昭明摇折扇的手停了下来,四皇子摸着下巴沉思,秦远征似懂非懂不住点头,姚韫面有羞惭之色,但还是说:
“士农工商,人的身份不同,分工也不同,农民耕种,商人贸易,工匠做工,我们士人也要统筹国家大事。我承认可能某些年份,农民他们可能会辛苦一点,但努力让全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正是我们要做的工作,如果遇到一个好帝王,我们就能实现书中理想的大同世界,到那时……”
鸢飞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承认你说的身份不同、分工不同,农民有土地去耕种、商人有本钱去贸易、工匠有家传手艺去做工、你们士人有书簿获取知识,有科举一朝白衣成相。”
她盯着姚韫,一字一顿,“那你告诉我 ,女人有什么?土地不会留给女人、家产不会留给女人、手艺不会传给女人、科举也不允许女人参加,就连读书也只会让女人读些三贞九烈的东西。
你告诉我,女人想要在这个世上活下去,正道是什么?有正道吗?”
鸢飞步步逼近,姚韫步步后退,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也想不出答案。
鸢飞继续逼问,“嫁人吗?嫁给一个浑身脏病的玩意儿?”
姚韫摇头,局促道:“不…不是,她们有父母,父母会供养她们的。”
鸢飞冷笑,“父母?我从来没见过我爹,我是娘亲一个人带大的。”她牵过李桃的手,“她倒是有父母,但她父母要把她卖给一个死人,让她的后半辈子日日夜夜守在灵堂里,为一个没见过的人服丧。”
“是她妹妹来找我,跪下来求我去救她,她勇敢地跟着我走了,这才有了今日的活路!”
“她如果走你口中的正道,听从父母的命令,她早就没活路了。”
“你告诉我,我们这些人能走什么正道?什么正道能让我们活下去?!”
姚韫看着她目光中的愤怒,讷讷无言,只能说出一句无用的,“对不起,但是,但是不是所有女人都是这样的,总有幸运的女人……”
鸢飞看了他一眼,眼里写着沉痛,“幸运的人条条路都是正道,不幸的人管不了正道歪道,活下来的道就是好道!你们这些幸运的人,对不幸的人少一些管教,多一些怜悯吧。”
李桃眼圈泛红,回握住鸢飞的手,李杏十岁的人生里,从没有人为她说过话,从没有人说过她做的事是对的,她忍不住握住了鸢飞的手,感动道:“鸢飞姐!”
鸢飞一手牵一个,离开了这条小巷,徒留下被震撼住的四人。
嫆昭明叹了口气,“仓廪足然后知礼节,我们这些幸运的人去指责生活在苦难里的人,委实太过傲慢了。”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姚韫说:“姚韫,这就是朕带你们来的目的,世间百种米养百样人,我们这些士人占了便宜,我们这些男人也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拍了拍三个年轻人的脑袋,“也别气馁,咱们现在做的,不就是努力让不幸的人都少一点吗?家庭让她们遭遇不幸,国家就要努力把这份缺失的幸运还给他们。”
说回鸢飞这边,她走了两条街,才看到躲在角落里脸色不佳的棠落,关心地问:“怎么了?脑袋又痛了吗?”
棠落其实紧随在李桃姐妹身后,也追了上来,只是她一眼就认出了鸢飞对面和她一起踢“球”的人,竟然就是皇帝,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当即就躲了起来,她不想让皇帝发现自己,她害怕一眼就会被皇帝看穿,她害怕她要撒的谎还没有开始就会被她戳破。
她不得不承认,她害怕皇帝!上辈子的皇帝在她心里留下了太大的阴影,要不是皇帝,姐姐也不会失去她的绝世武功。
眼看棠落脸色越来越不好,鸢飞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咱们回客栈休息,你脑袋受了伤今天又站了那么久肯定累了,我回客栈给你熬药。”
棠落巴不得鸢飞赶紧走,她害怕再晚一点就会撞上皇帝一行人,立马表现得更加虚弱了。
李杏问道:“那咱们那个算命摊怎么办?也花了三两银子支起来的,符纸、朱砂都是买的上好的。”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我派人去帮你们收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