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都是好孩子。”老太太打量着眼前几个孩子,笑着点头。
她看着鸢飞和棠落,内心仍然有疑问,但她只是反手握住了鸢飞的手,问她:
“黛儿……黛儿……她过得好吗?”
棠落趴在姐姐背上,不让别人看到她滚落的眼泪,鸢飞神色也有些伤感,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母亲过得很好,她从来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她喜欢玉湖山的日子,清静自在。”
老太太喃喃:“是……她喜欢清静……”
她忽然问道:“怎么会……咳咳……怎么会去世呢?她还这么年轻。”
鸢飞说:“母亲的身体因为生产亏空太大,后来即使用心调养,也弥补不了生产的亏空,这才早早离世。”
老太太灰白的眸子泛着晶莹的泪,“生产……咳咳……生产……”
老太太面色凄楚,是啊,黛儿少年时就说这辈子都不生孩子的。是她不好,是她把女儿的话当成玩笑,一定要逼她嫁人、生子,若是不嫁人不生孩子,她还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也不会早早就离开人世。
为什么非得为了姚家的脸面去逼她呢?
悔恨充斥着老太太的内心,她重重地咳嗽着,“咳咳!咳咳!”枯败的脸庞上显出不祥的红色。
“老太太!”见状,丫鬟婆子和姚家的女眷们都要围过来。
棠落乱了分寸,鸢飞冷眉一扫,众人又乖乖地住了脚,她点了点书礼,“贴身丫鬟过来就行,这么多人围着是要憋死外祖母吗?!”
众人听得她这话,立马又乖乖退后几步,只留下书礼一人轻轻拍打着老太太的背脊。
鸢飞点了点头,这才招呼了姚敏过来,问她:“表姐,外祖母的病是什么病?还有治吗?太医怎么说?”
姚敏面露苦涩,“哥哥和父亲都请了太医来看过,太医只说是身体耗竭,人参灵芝也没用,让我们好好照顾老太太,估摸着也就这几日的时光了。”
在场众人的神色无奈又难过,寿命到了,谁也没办法的事。
老太太好半天才止住咳嗽,咳了这一遭之后,她倒觉得身体舒爽了不少。
她笑道:“你们也不用太难过,我老太婆年纪到了,阎王爷早晚都要来收我的。早一点走还能少受点折磨,我死后丧礼也不用大办,家里境况不好,别在丧事上花销太大。”
她招手喊了金夫人过来,语带愧疚,“这些年也苦了你了,老太婆我没本事,家里叔叔婶婶侄子侄女这么多人都要靠你养着,一个个脾气也不小,你受累了。晚上等儿子回来了,咱们就把家分了,我死前也就只能帮你这点了。”
金夫人内心悲戚,家里这么多人都要靠她的嫁妆养着,她不是不怨的,但老夫人这么多年也没搓磨过她,比起别人家的恶婆婆不知好了多少倍,丈夫脾气也好,又有这么一双优秀的儿女,她也只能认了。
“好,都听老夫人的。”
屋里其她的女眷瞬间变了脸色,张嘴想说什么,鸢飞重重叩了一下茶盏,她们的话又憋了回去,等到公主走了,她们再好好掰扯分家的事。
老太太对金夫人说完话,又抬手唤了姚敏过去,她叹息着说:
“敏儿,祖母知道你心中另有志向,说来也是姚家薄待了你,你这样的品貌才华,若是换到别人家,定能争出一个好前途的。
但祖母没能力,你爹又没本事,你哥哥现在还年轻,等到他在朝堂站稳脚跟,都不知道要过多久,咱们家也确实没办法,累得你不仅要自己争名声还要帮你母亲操持家业。
敏儿,你听祖母的,别那么犟,心放宽点,咱们女人处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只能去适应。不管未来是怎样的处境,你都要努力活下来,活下来才有无限的可能。”
她让书礼取来一个紫檀匣子,递给姚敏,“祖母也就这点体几了,金银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如今就全给你了,你别嫌弃,将来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只管变卖里面的首饰。
你母亲毕竟还要为你哥哥考虑,也给不了你很多,祖母这点你就好好留着。”
“祖母。”姚敏忍不住悲泣,小时候就是祖母给她启蒙的,这么多年了,也一直是祖母带她读书。她一直都知道,父母更器重哥哥,但祖母应该是更爱自己的。
“别哭,孩子,人都要经历生死的。”老太太神色和蔼地安慰扶在肩头哭泣的姚敏。
姚敏哭了好一会儿,等到老太太交代完了后事,唤了鸢飞和棠落过来,她才让开。
老太太从床头取来一个黑檀匣子,匣子上刻着海浪翻涌之景和两个字,“赠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