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去吧!”打发走了所有的丫鬟婆子,书房内只剩下三人。
鸢飞牵着棠落在书房坐下,张小姐却没有坐下,她看着棠落,机械道:“婢女怎么能与主子同坐。”
棠落一惊,想要起身,鸢飞拽着她纹丝不动,“她是我妹妹,和我一样。”
张清琦道:“不合规矩。”
“规矩是用来约束下位者的! ”
张清琦垂下头,喃喃:“下位者……”
鸢飞和棠落对视一眼,棠落小声问:“她是不是病得更重了?”
鸢飞凝神细思后问:“落选太子妃后,你父亲是怎么惩罚你的?”
张小姐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古井无波的眼瞳里有了些波动,“在牌位前跪了十天。”
书房外负责向张小姐的丫鬟打探消息的红琮也问到了这个事情,她惊讶道:“什么?十天不吃不喝!那张小姐怎么活下来的?”
丫鬟满脸同情,“小姐每到晚上就会晕过去,夫人就让我偷偷给小姐喂红糖水,但一天也只能喂一次,担心次数多了二爷会发现。”
屋内,张清琦的述说平淡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跪牌位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没有人会来检查你的规矩礼仪、没有人会来审查你的行为举止,没有人会来批评改正你的错误,真的,挺简单的。”她说着,眼睫不自然的抖动。
“那你在怕什么?”鸢飞问。
“怕?”她顿了顿,“可能是怕黑吧,大门紧闭的祠堂里只有一扇很小的暗窗,夜幕降临之后,黑暗就慢慢侵蚀了整个祠堂。”
棠落眼眶里泛着泪珠,“他们怎么忍心把你一个人关在祠堂里,整夜整夜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怎么可能不生病?”
张清琦缓缓摇了摇头,“祠堂里有光,牌位前总是点着蜡烛,现在想来,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在牌位前摇晃的烛火,比黑暗本身更让人恐惧。”
她忽然又抬头笑了,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其实也没什么,是我没有做好,让父母不高兴了,所以他们才让我跪祠堂的。
出来之后,母亲也安慰了我,父亲也鼓励了我,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是我小性了,还记着这些事,公主肯定听得厌烦了吧。”
鸢飞的眉狠狠拧了起来,棠落满脸不可思议,“怎么会是小事呢?他们明明,他们明明就是在虐待你,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为什么还要反思自己?”
张清琦满不在乎地笑着,“天底下的女儿哪个不受父母管教的,父母对我已经够好了。”
她看着鸢飞和棠落,眼神里忽然流露出一些向往,“真羡慕你们,姚贵妃一定很疼爱你们吧?才会让你们如此天真。不过……棍棒底下出孝子,你们小时候犯错的时候,姚贵妃肯定也打骂过你们吧?”
她问着,眼神里的期许让人触目惊心,棠落有些被她漆黑的瞳孔吓到了,讷讷说:
“没有,娘亲从来没有打骂过我们,娘亲一直都说健康快乐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骗人!你一定是在骗人!”
张清琦忽然暴起,双手成爪,恶狠狠地冲向棠落,鸢飞猛地起身一把攥住了她的两只手,鸢飞手劲用得有些大,张清琦本就瘦弱,眼里的冲动立马退去,一行清泪从眼眶滑下,
“都是我的错,是我言行无状,还请公主惩治我冲撞您的罪过!”
漆黑的眼瞳里盛着清亮的泪珠,写着奇诡的求死的期待。
鸢飞本以为她的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可如今来看,她病得太重了,已经到了寻死的地步。
棠落方才被吓了一跳,此刻回过神来,握住鸢飞的手臂,为张清琦求情,“姐姐,我没事的,张小姐只是一时冲动,你别生气,你不是特意来接张小姐入宫的吗?这只是个小插曲,我们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张清琦歪着脑袋说:“入宫?”她的语气里是满满的无所谓。
“公主让我入宫做什么都可以,不管是当太子的侍妾,还是皇帝的侍妾,甚至是让我服侍公主,我都可以的!”
鸢飞看着张清琦的表情,觉得脑袋有点疼,她原本是计划今日来见见张清琦,确认对方的人品性格没问题,几日之后再派人来接她进宫伴读的。
今日这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