嫆昭明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她,鸢飞半分不退,两人僵持许久。
鸢飞忽然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你真的与世俗的父亲不一样,原来也没什么不同。”
“你要是早说不让我插手朝堂之事,让我安心待在后宅当一个没有脑子只会吃喝玩乐的宠物,又何必让我给你读奏折?玩我,是吧?”
说完,她冷笑着起身,把手里的奏折一丢,就往门口走去,嫆昭明看着她的影子慢慢缩短,终究还是忍不住喊道:
“你回来,朕就随口一说,你闹什么脾气。”
鸢飞的脚步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嫆昭明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快步向前,拉住了她,
“是为父说错话了,该生气该生气,你别走嘛,你要管皇家书局,朕又不是不给你,那不得商量细节,写个圣旨什么的?”
眼看鸢飞脸色还是不豫,他把人拽回御桌前,提笔给她写了上任的圣旨,又吩咐吴公公取来玉玺盖上,“朕明日就通告内阁,你明日就可以上任了,这下满意了吗?”
鸢飞垂下眼,脑袋里回想起四人昨晚的谋划,
棠落说:“姐姐,你要管皇家书局,不能硬要,皇帝吃软不吃硬,你得露出委屈的神色,皇帝很吃卖惨这一套。”
姚敏说:“你要表现出自己只是要为他分忧,而不是想要权力。”
张清琦说:“实在不行,就把太子拎出来,太子这几年行事越发傲慢,皇上早有意培养四皇子制衡他,公主你要展现出自己高于四皇子的价值,你要是可以取代四皇子去制衡太子,皇上权衡利弊,一定会答应你的。”
英王生病的消息,前两日她从珂郡主口中得知之后她就筹划着这件事了。
第一个她想真正走进这个权力的漩涡中心,身世造假这件事一直悬在她心头,在谎言被戳破之前,她必须要获得更多的筹码来保全自己;
第二个则是因为皇家书局集中保存着全天下的典籍,其中也包括各地的地方志、皇帝实录、玉牒等,她也想借此查出自己的身世。
这几年,皇家书局最重要的任务是编撰四库全书,翰林院的官员们为了这件事要收检全天下古今中外所有书籍,再按分门别类进行整理。
鸢飞想借此去查一件事,前阵子她去皇家书局试图借阅《太祖实录》的时候,负责的书库管事表情不对,这里面定然有问题,或许这个问题就是她能够真正进入朝堂的契机。
对于一个生活在后宫的公主来说,她很少很少有能够进入朝堂的机遇,每一个机遇她都要好好把握。
“怎么了?还在和朕怄气?”
耳边温柔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鸢飞看了嫆昭明一眼,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是,还在生气,但是更多的是失望。你的爱只是对宠物的爱,兴致来了捧在手心哄一哄,但宠物如果越矩了,你就立马变了脸色。
我今日只是想要暂代英王去管理一个月的皇家书局,你都变了脸色,但太子和嫆景行他们要的是你的皇位,你一点都不生气,甚至你还会培养他们去争夺皇位。”
嫆昭明脸上的温柔被鸢飞眼里的失望刺到了,他的目光深沉又幽暗。
“我知道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但我以为你或许会有那么一点不同,事实证明,你也一样。”
她忽然嘲讽地扬起嘴角笑了,“这就是你说的成长吧,这件事之后,我确实成长了。”
鸢飞甩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抬脚离开了乾玄宫。
这次嫆昭明没有追上去,静静地看着她挺直的背脊消失在黑夜里,秋日的风撩动他的衣摆,带来挥之不去的凉意。
良久,他才垂下眼,喃喃:“慧极必伤。”
次日,传令鸢飞暂代英王管理皇家书局的圣旨还是到了玉湖宫,鸢飞接过圣旨,在棠落她们兴奋的眼神中,压下内心的郁气,笑了笑。
她虽然不算正式官,但吴公公还是奉命给她送来了连夜赶制的正四品书正的紫色官袍,当日,她穿着官袍,带着玉湖宫一众人的期待赴任了。
皇家书局她之前也来过,但之前是以公主的身份来此借书看书,这里的官员和管事太监都对她很是殷勤。
今日过来,大家依旧殷勤,毕竟圣旨只是写着暂代一个月,众人以为公主这是心血来潮,想要来玩一玩,玩够了自然也就回去了,因此,大家抱着陪太子读书、陪公主玩乐的心态,都捧着她哄着她,只是半点要紧的东西都不告诉她。
鸢飞也没有急着在这一两日翻出什么东西来,英王性情疏懒,他在任的时候,不大管事,大家各司其职,也干得挺好。
众人害怕鸢飞新官上任三把火,心里还有些忐忑,但看到鸢飞每日只是和以往一样看看书转一转,很快就放下了戒备心。
他们以为皇帝只是要给她刷个政绩而已,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皇女刷政绩又什么用,又不是皇子,但上头要干嘛,只要不干涉他们的正常工作,就不关他们的事。
相反,鸢飞来的这几日,还有官员暗自高兴,用膳的时候忍不住对同僚说:“我倒是觉得,公主比英王好。”
究其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