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我知道这件事你也不想的,父皇既然信任女儿,愿意把书局交给女儿,那女儿必定不负父皇所托。
只是女儿毕竟是女子,书局的女官少之又少,儿臣想从宫女中选拔一些女官出来辅助儿臣管理书局,女子心细,宫女身上没有利益牵扯,且女官入书局不入前朝,也不算违了祖制,父皇觉得如何?”
鸢飞如此深明大义,嫆昭明不由松了口气,“这是当然,选拔女官的事你全权负责,若有需要帮助的,只管找皇后和原姑姑。”
“除了女官,你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鸢飞沉吟了一会儿,按道理她应该见好就收的,但她确实想做这件事,
“父皇也看到了,敏表姐在这次盗卖孤本案中出了不少力,大理寺卿能这么快找到贼人,也多亏了她的协助。
父皇也知道姚外祖母去世不久,敏表姐在婚事上有不少妨碍,我之前接她进宫时就承诺她,若是有机会想把玉湖交给她管理,玉湖毕竟是儿臣的封地。
父皇也知道儿臣对男子有些厌恶,儿臣是希望由女子来管理玉湖的。
父皇觉得如何?”
嫆昭明敲着桌子,“若说能力,朕绝对相信姚敏有本事管好一县之地,但鸢飞,姚敏毕竟是女子,她对玉湖也并不了解,若她仓促继任县令,却被玉湖民众反对,她该如何自处?”
鸢飞反而没有嫆昭明那么担心,“父皇,我给敏表姐的是一个机会,至于她能不能干好全凭她自己的本事,如果任何事情因为畏惧和担心,而不开始,那我们能做成什么事呢?父皇,我相信敏表姐能干好的,让她放手一搏吧,本朝有女将军,现在又多个女县令,好事成双不是吗?”
嫆昭明笑睨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行了,这件事朕会考虑的,玉湖县令年关的时候会进京述职,到时候再商量。”
鸢飞知道这是皇帝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当下见好就收,谢过了皇帝,告退回宫了。
等她离开后,嫆昭明神色无悲无喜,“这些孩子,心都越来越大了。”
吴公公沉默不接话,原姑姑奉来一杯西湖龙井,笑道:“陛下不就是喜欢心大的孩子吗?”
嫆昭明接过了茶,笑着摇头,“倒也是。”他饮完这盏茶,才轻飘飘道:“随朕去东宫吧。”
夜晚,东宫
被禁足在此的太子收到御书房的消息后,脸色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糟糕,满屋的太监宫女们个个都恐惧地低着头,身子僵硬得不敢发出一点动作。
太子愤怒咆哮着,“她骂谁是狗!本宫的人还用她一个村姑来教训!简直奇耻大辱!胆大妄为!胆大妄为!她莫非还想踩到孤脑袋上!”
太子一手抓住一个小狗扑蝶的青花瓷瓶狠狠往下一掷,摔了一个瓷瓶他仍然觉得不够,他内心的愤怒仍然没有被完全发泄出来,一个接一个他把满屋子可摔的东西全都摔了个遍。
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宫人们全都吓得纷纷跪倒在地。
就连太子最亲近的奶兄书红都被破裂的碎片划伤了脸,他跪在太子面前,全然不顾身下破碎的瓷片刺伤他的膝盖,满脸焦急,极力劝谏,
“太子,您消消气,别砸了,陛下肯定会来东宫的,您发这么大的火,回头陛下看见了,误解了您对他心存怨怼,那事情就更大了。”
太子心里的怒火不仅没有消解,反而烧得更旺了,“我就是对他不满,怎么了,不行吗?就这么一点小事,他搞得这么大张旗鼓,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我是他亲封的太子,难道在他心里我还没有一个村姑重要?”
“书红,你说,我不能心存怨怼吗?”
“你可以心存怨怼。”一道轻缓的声音如云般飘了进来,嫆昭明踩着满地狼藉,负着手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宫人们行礼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书红瞬间匍匐在地上,颤抖着身子,不敢再说一句话,只剩下太子依然梗着脖子望着嫆昭明。
“行了,都下去吧。”嫆昭明打发走了屋子里所有的宫人,屋内只剩下一对心有不满、心存怨怼的父子。
嫆昭明弯下腰拾起一枚印着小狗的碎瓷片,眼神充满回忆。
“这是你十五岁入住东宫的时候,朕亲手做的,朕记得你当时满脸惊喜,跟朕说要把这个瓷瓶放在日日夜夜都能看到的地方。”
他轻飘飘抛下这枚碎瓷片,转眼看着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太子,语气里满是遗憾,“景元,才六年啊,你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