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探花之后,我来过东宫好几次,一次意外跌进了这口古井,亲眼看到了古井之下的十一具白骨,他们的血肉早已腐化,脑袋、躯体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伤痕,我记得娘亲离开时穿的衣服,我认出了娘亲的骨头,她额头有一个大洞,虫蚁在洞内安家。我想把她的尸体带出来,但我没那个权力。
每个夜晚,我梦到娘亲惨烈的死状,梦到蛆虫啃噬着她的血肉,梦到太子高傲的脸上满是不屑的笑容,他不在意区区一个舞女的性命。但我在意,我想报仇,我想让他生不如死,我想让他死前也经历和我娘一样的折磨屈辱。
我以为回了沈家可以,我以为考了状元可以,我以为当了皇帝跟前的红人可以,但我发现,都不可以。”
他把脑袋紧紧贴在鸢飞的膝盖上,喃喃说:“公主,我只能靠你了。”
鸢飞心里的愤怒如同火山一样,轰地喷出,似乎永久也不会熄灭,十一具白骨,十一条人命,他怎么敢的?她知道太子骄奢淫逸、顽劣不堪,但是草菅人命,把人命当成享乐的工具,实在是太恶心了!!!
她早该预料到的,高贵的太子视众生如蝼蚁,又怎么会把一个舞女放在眼里?不,应该说他眼里没有任何人,这十一人定然不是他害死的所有人。
夜色惴惴,宴席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古井边寂静无声。
良久,沈探花从方才的追忆中走了出来,鸢飞和他并肩走出了东宫,东宫外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太子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似乎从方才那种悲愤的情绪中走出来了,浅笑着问鸢飞:
“公主什么时候知道我有事求公主的?”
“叫我鸢飞就好,我们已经是合作关系了,不用这么客套。”
“好,那鸢飞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目的性太强了。”
“咦?”沈探花歪着脑袋,“你难道没有怀疑我是喜欢你、勾引你、想上位、想当驸马吗?”
“驸马?”鸢飞这下是真惊讶了,她真没看出来。
“当驸马也挺好的啊,我本来就不喜欢朝廷的蝇营狗苟,报完仇之后,我愿意一直待在公主给我打造的金丝笼里。”沈探花认真地说着,他是真的这么想。
“而且,鸢飞,我确实心仪你。”他转过身望着鸢飞,一双眼比天上的星辰还亮。
这下怔忪的成了鸢飞,她有些茫然地问:“心仪是什么感觉?”
沈探花走近她,垂下脸,在她脸颊上落下轻盈如花落的吻,“心仪是无时无刻都想靠近你的欲望。”
他轻声说着,唇微微分开,但脸依旧紧贴着她的脸。
“可是……我也想和妹妹和清琦她们一直在一起,这不是心仪吧。”
“不是,心仪还有欲望、侵/犯的欲/望、贴近的欲/望、耳鬓厮磨的欲/望、唇齿交缠的欲/望……”他说着,眼神下移,盯住了鸢飞的唇。
“还有灵与肉交融的欲/望。”最后这几个字被淹没在缠绵的唇齿之间。
鸢飞孤身一人回玉湖宫的路上,仍在思索着那个吻,思索着沈探花说的欲/望,但她觉得自己心里的欲/望没有沈探花口中的那么浓烈。
她正思索着,迎面看见了一个人影,姚韫跌跌撞撞地朝她奔了过来。
按理来说,外男是不能随便出入后宫的,即使今夜太子大婚,皇帝放松了界限,但外男也不能在后宫随意走动,如果被发现姚韫肯定要被严惩,毕竟前阵子才出了侍卫私通妃嫔之事。
鸢飞一把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冷眉质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见到鸢飞,姚韫眼里立马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色,方才在嫆景行所在的行止宫里的那一番谈话,让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纷繁复杂,加之祖母死前告诉他鸢飞不是皇帝的女儿,让他更是慌乱无措了。
“殿下,不,鸢飞,我有话跟你说。”
鸢飞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了巡查侍卫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而来,“等会儿说。”她说着,拉着姚韫跑到了假山之后。
姚韫不知道侍卫即将靠近,急着说:“鸢飞……”
鸢飞一把捂住了他的唇,将他压在假山之山,竖起手指,“嘘!”
假山嶙峋坚硬的石头硌得姚韫的背生疼,他又回忆起大船之上,她压在他身上的那一幕,眼睫不自然颤动,脸也飞上一抹红霞。
“谁?这里有人吗?!”侍卫的疑问声就在附近,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两个人都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