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棠落厌恶生孩子,却不恨秦远征的原因,她知道他已经做了很多了,只是对于自己而言,还远远不够。
棠落失笑,五年的军旅生涯,见惯了生离死别,确实让她想通了很多事情,她抽出一方手帕递给秦远征,
“我可能还是不太喜欢京城。”
秦远征珍惜地攥紧她递过来柔软的丝帕,就像亲手捏住了自己的心脏,他把所有的想念和渴求都咽了回去。
他笑着哽咽着说:“那你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我来送…你。”
他明明不舍却还要故作大方的样子,看着实在是可怜极了,棠落像揉小狼小狗的脑袋一样,揉了揉秦远征的脑袋,“好。”
恣意者学会了克制,刻板者学会了放纵,时间与离别总在催人成长。
鸢飞也学会了嫆景行的主动,她上前一一抱过了她熟识的同僚好友,就连昔日太子党党首徐政敌茂修都没有漏下。
可怜徐老爷子年纪一大把了,身体本就不好,被穿戴盔甲的鸢飞一抱险些没站稳,惹来尹辜晰一顿嘲笑,紧跟着他自己也被鸢飞抱了个结实,他不得不赶紧求饶,“殿下,轻点儿,我年纪也大了,经不起折腾。”
尹辜晰还不到四十,鸢飞自然没留情,鸢飞只看在张清琦的面上,没折腾她祖父张安晏。
张大学士笑了笑,捋着长须,看着结实不少的张清琦,内心诸多感叹,最终都化作了一句关心:“今晚回家用晚膳吧,家里人都等着你回去呢。”
张清琦不在意张家人虚伪的关心,但祖父确实帮了她很多,而且一想到回去就可以看到亲戚们羡慕嫉恨的眼神,她还有点期待呢。
面对鸢飞的主动拥抱,姚韫受宠若惊,磕巴了半天才想起母亲交代了他问问妹妹的情况。
姚家一直将家族振兴的希望寄托在高中状元的姚韫身上,姚韫的晋升速度其实也不慢,五年就从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升成了从五品的侍读学士。
但谁也没想到姚敏不仅有能力,还有运气,千里马得遇伯乐,从一个落选太子妃的普通官宦之女变成了如今的封疆大吏。
樱花州名义上只是州,但归属中央直辖,行政区划上与府同级,姚敏这个正五品州牧实际相当于正四品太守。
姚敏官位高过自家兄长的同时,实权也比姚韫大多了。
姚韫听着鸢飞跟自己说姚敏的事迹,觉得与有同焉,但他想起妹妹当年一个人背井离乡南下去玉湖打拼,再想到这五年,她跟着军队出生入死,又是心疼又是为她高兴,内心五感交集,脸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如今已是工部侍郎的纪开霁抱臂在一旁,对着鸢飞冷嘲热讽,“你瞧瞧你,一回来就把温文尔雅的姚大人弄得又哭又笑,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鸢飞早知纪开霁是个毒舌之人,反唇相讥,“你要是嫉妒,我也可以打哭你。”
“你!”
纪开霁安分了,鸢飞才问他:“纪姨身体怎么样?”
“我可不是传声筒,你要想知道,自己去看她。”
“我明日就去。”
“哼!”纪开霁轻哼了一声,摆明了不信。
事实也果如纪开霁所猜测的那样,鸢飞将棠落等人送回了公主府,又安顿好了军队,之后,她带着十来个亲卫跟着嫆景行再次踏进了皇宫。
这一踏进皇宫,足足一整月她都没能出来,自然也就没法去纪府看望纪素华。
一路上嫆景行面带忧虑,说是父皇早就想见她了,要不是身体实在不好,父皇一定会去港口接她的。
鸢飞之前只听天冬提过嫆昭明身体不好,但她没在意这件事,在她眼里,嫆昭明是一个料事如神、心机深沉的对手,对手怎么会不攻自破?
这让她颇有种积蓄力量一拳挥出,对手却茫然无踪的无措感。
两人走到半路,就见到了快步赶来接鸢飞的吴公公,“陛下只传唤了镇国公主。”
嫆景行有些许担忧,但也只能先行退下。
吴公公领着鸢飞没去乾玄宫,反而去了鸢飞之前所住的玉湖宫。
一踏进玉湖宫,鸢飞内心就高度紧绷,玉湖宫的下人和五年前一模一样,这些人见到阔别五年的公主,一个个也是热泪盈眶。
不仅人是故人,玉湖宫的一草一木,就连花盆瓷瓶的摆设都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鸢飞不自觉锁了眉,嫆景行的偏执还在她能接受的地步,但嫆昭明的偏执就让她觉得有些恐怖了。
吴公公领着鸢飞到了她当年的书房,然后就带着下人们一并告退了。
鸢飞孤身推开了书房的门,嫆昭明正倚靠在贵妃榻上翻看一本当年她没带走的书。
明明是烈日炎炎的夏日,他却裹了一身素白的狐裘大氅,听到门外的动静,他抬头望了过来,鸢飞的脚步瞬间定在了原地。
嫆昭明脸色苍白如雪,唇色却漆黑如墨,乌发夹杂着银丝,抬起的手指透明得能看到青筋血丝,整个人看着就像是琉璃制成的玉瓶,一碰就碎。
鸢飞直到此刻,才真正理解天冬所说的“皇帝病重”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