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宗教的话题,两人的浅谈正式进入深交,双方身为两国实际上的最高领导者,毫不避讳、毫不隐瞒,分享了两国不同的治国理政的方法,两人在交谈的过程中都获益颇多。
鸢飞从玛丽的讲述中,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玄朝的西方大国。
希亚她们国家最大的经济来源是航海贸易,在她们国家,商人创造的财富大于农民,有了钱就想要权,人性都是如此,永远在不停往上走。
商人努力争取自己的权力和地位,为此倒逼王权让步。
远洋贸易在蓬勃发展的同时,国内的手工业为了给商业提供交易的产品,也在飞速发展。
为此,希亚的工匠创造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纺纱机和织布机,饶是如此,货物仍然是供不应求,如今她们想着能否研制一台不需要人力和不受地理限制的动力机器。
这一切都让鸢飞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玄朝的新的发展模式。
玛丽也从鸢飞的讲述中看到了一种新型的治理国家的方式,如何去管理一个如此庞大的国家。
宗教和文化同样都是控制,但文化的手段来得更温和、更根深蒂固,玄朝与其说是地缘上的大一统国家,不如说是文化上的。
玛丽是忠实的上帝教教徒,为此终身不婚守贞。为了管理约束民众,君主以身作则,总要让渡一些权利,要接受民众的监督和审判,但玄朝这个国家的君主,集权到如此程度,玛丽也是叹为观止。
两个国家是东西方首屈一指的强国,但两个国家也都有各自的弊病和优势,鸢飞和玛丽这晚的彻夜长谈,正式拉开了两国交往交流的序幕,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因为两人交流这天正好是白露,史书称之为:“白露会谈。”
此后玄朝和希亚执政的两位领导者都是女性,且两位领导者执政时间长达半个世纪,将整个世界的历史平缓地过渡到下一个时代。
这段两位女王同时执政的时代,历史上称为:“双星并耀。”
后世记载:“白露会谈正式开启了双星并耀的璀璨时代,历史翻开一个新的篇章。”
晨光熹微之时,彻夜长谈的两人都有些困倦,鸢飞有些抱歉地送了玛丽回房休息,自己接过棠落递来的沾水帕子贴在脸上,醒了醒神。
翻译官接过侍女递来的参汤,猛灌了一口,感觉自己这才算是活了过来。
两边的翻译团队更是疲惫至极,公主和女王是聊得尽兴了,可怜她们脑子全程高速运转,一整晚毫不停歇的翻译本来就够累了。
又加上鸢飞和玛丽聊得很深入,涉及两个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思想、军事、地理,生僻词实在是太多了,到最后,两边的翻译不得不人手一本字典,绞尽脑汁找词,有时一群人甚至还要讨论一下怎么翻译才能不扭曲本意。
玛丽身边的顾问洛特斯在会同馆门口送鸢飞她们上马车,鸢飞对四位翻译说:“我有点事要跟昭华交代一下,你们先回家好好休息。”
四位翻译顶着偌大的黑眼圈,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点了点脑袋,晕晕乎乎地上了马车,倒头就睡。
洛特斯陪鸢飞和棠落去王子的院子,昭华一早就去王子院门口等候了。
鸢飞回返自然不是为了交代昭华什么,搞定男人这种事,昭华可比她老练多了,她只是要一个名正言顺和洛特斯单独相处的理由而已。
人群散尽后,洛特斯也就是方宜莲陪在她身边,棠落跟在两人身后,她知道姐姐和亲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三人慢慢走在会馆的小路上。
日思夜想的亲人就在眼前,鸢飞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你…我…”
“没事,慢慢说。”方宜莲拍了拍鸢飞的肩膀,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女性亲属和男性亲属对待小辈是不一样的,鸢飞有时羡慕过秦家那些被秦玉穆管教、照顾的小辈,天塌了也有人顶着,她不曾想到自己还有这份幸运可以遇到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亲人。
“我应该喊你表姨吗?”鸢飞有些嘴笨,她想说的话有很多,想问问对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问自己还有没有别的亲人,想知道母亲是怎样的人,可话出口只是问了一句称呼。
方宜莲看出了鸢飞的无措,眉眼温和,“是,你应该喊我表姨。我是你娘的表姐,我们的母亲是亲姐妹,她们一个远嫁江宁,一个留在晋城,我小时候在江宁长大,逢年过节也会跟着母亲去晋城住一段日子。”
“我那个时候脾气不好,还经常和你母亲吵架拌嘴,后来家里把我嫁给了一个商人,我随丈夫去了南洋做生意,所以我们有很多年都没有见面了。
丈夫死后,我无处可去,只能回娘家,但是娘家也容不下我,没办法我只好去晋城投奔你母亲,可等我到了晋城,才发现你母亲已经被召进京城为皇帝修棺椁了。
而且附近的邻居大婶还告诉我,你母亲那个时候已经怀孕了,她没有成婚便怀孕了。”
“是谁干的?!”鸢飞无比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