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棠落,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大皇子已经把证据交给朕了,你们还不老实交代?!假冒公主,是诛九族的大罪。”
棠落本就惶恐,此时被嫆昭明这么一吓,更是直接跪了下来,没有丝毫挣扎,就承认了假冒公主这件事。
她一边磕头一边求情,“所有的谎言都是我的主意,所有的罪过我一力承担,姐姐是受我胁迫才撒了这个弥天大谎,姐姐只是个孤儿。”
她磕得满头都是血,仍然在祈求帝王饶过鸢飞,因为看见了大片大片的鲜血,棠落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她仿佛再一次回到孤立无援的产房,除了哭喊她什么都做不了。
嫆昭明不是个蠢人,他知道鸢飞的弱点就是棠落,他也知道棠落经不住吓,纵使这辈子棠落跟着鸢飞上了战场,她经历了战场厮杀,但她的灵魂似乎被困在了鲜血淋漓的产房。
她脑海中的自己还是那个一无所有、孤立无援、只能跪求皇帝给一条活路的自己,一时惊恐,让她毫无防备说出了埋藏最深的秘密。
或许棠落自己也知道,秘密总有被戳破的那天,从撒下这个弥天大谎的时候,她就一直活在谎言带来的恐惧之中,如今秘密被揭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反而被从桎梏中解放出来,不用再背负着谎言惶恐度日。
鸢飞轻轻叹了一口,走到了棠落身边,将满脸是血的棠落从地上扶起,天冬和蓝瑛不知何时带着女官们赶了过来,一人熟练地拿着药箱给棠落额头的伤口上药,一人沉稳地安抚着惶恐无措的棠落。
鸢飞则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御座前的皇帝,平静开口:
“我不是孤儿,我有母亲,我的母亲是你陵寝的殉葬者。”
嫆昭明是真有些疑惑,他知道鸢飞不是自己的女儿,但他始终没有查出鸢飞的真实身份。
鸢飞却忽然笑了,平淡之中蕴含惊雷,她的笑无疑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紧绷。
她笑着望向嫆昭明,完全没有被揭穿身份的窘迫和卑微,竟然还有三分戏谑与轻蔑,
“你何必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我废了你亲生儿子时你都没生气,我和棠落只是换了个身份,你怎么这么生气?”
鸢飞依然看着嫆昭明,脚步却在绕着不成人形的嫆景元缓缓走着,语气像是可怜小动物一样怜悯又同情,“嫆景元,你的命可是你父皇亲自送给我的呢。”
嫆景元抽搐的身子顿住了,鸢飞也停下了脚步,她忽然飞起一脚。
“砰!”
这一脚重重将嫆景元砸向殿外的玄鸟像,嫆景元头一歪,喉骨并着喉间的玉簪一起折断,人也彻底没了生气,身子从玄鸟像上滑落,擦出一道黑红的血迹。
大殿之上除了和嫆景元有仇的官员,大多数人都别过眼了,不忍看这血腥的一幕,唯独嫆昭明神色未改。
“嫆昭明,这个时候你怎么不生气呀?”鸢飞玩味地笑,
“承认吧,何必装出宽仁慈善的样子,你本性就是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儿子女儿,你连她们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为假冒公主这件事生这么大的气呢?”
“咳咳!”嫆昭明捂着嘴咳了两声,神情竟然有些无辜,“怎么会呢?”
鸢飞笑意更深了,“你这么会演,又生得这样一副好容貌,你不应该当皇帝,你应该去男倡馆唱戏,一定能当上京城的头牌戏子。”
把九五至尊的皇帝比作下九流的戏子已经是狂妄至极,她话语间竟然还带出了几分狎昵,朝堂之上不少人顿时变了脸色,喝道:“公主,慎言!”
嫆昭明和嫆景元不同,没有人在意一个失势的废太子的生死,但嫆昭明在朝堂显然仍有余威。
不同于朝臣的愤怒,嫆昭明收起了脸上的怒火,换上了他真正淡漠的、平静的面容,只是眼角眉梢的跳动有些压不下。
他撑着那副虚弱的身子走出了御座前,直面鸢飞,“朕待你不薄,你们姐妹俩联手欺骗朕,你内心没有一丝愧疚吗?”
“愧疚?!哈!”鸢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杀了我母亲和那些工匠的时候可没有一丝愧疚,你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女的时候又何曾有过愧疚?”
“你把那些人当人吗?在你眼中,我们连狗都不如。”她话语犀利。
嫆昭明长叹一口气,“过去种种皆是身不由己,你要是想要这个皇位,朕也可以给你。”
“不用你给!我自己拿!”鸢飞厉声喝道。
她说着,人忽然跃起,朝前冲去,众人先是一惊,待看到她冲去的方向,大家又放松了下来,只要公主不杀皇帝,她做什么都能接受。
嫆昭明看到鸢飞朝着史官冲去,眉眼也松缓了三分,还是不够狠啊,他动作微弱地摇了摇头,下一瞬,却觉喉间一紧,细微的痛泛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