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钻石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恩典街的“善门”前。

穿过“善门”，他们在天使们畏惧的目光里前行。对此，钻石已经是第三次从恩典街进始祖地，毫无感觉。再说他身前是大天使开道，有谁会上前来作祟呢？

但钻石还是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尽管真夜说过。他们离开巴里家后，钻石还问过真夜一次，真夜没有说的意思。钻石只好抱着事不过三的态度，不再过问。此时，他们穿过始祖地的主干道，向前走去。

拐过几条街后，钻石看到银行的标志，匆匆忙忙的假货天使们挤入旋转门。再往前，是一些疑似商店的店铺，打理得整洁、漂亮，让人眼看了神清气爽。

真夜终于停下脚步。

他站在了一家商店前。

那是家很奇怪的商店。尽管那商店开了一扇玻璃橱窗，但里面铺着块黑布，使得整个橱窗看起来暗沉沉的，与周围格格不入。

黑布上从左到右，依次是一架青铜色的人体骨架，它身披青布，腹部的骨头被开了个大洞，里面有条蛇在蠕动；两只腐烂的手，每只手上都拿了一把叉子；一个金铜做的微笑头颅；总之，钻石很难想象它们是商品。

如果不是真夜亲自带钻石来，钻石根本不敢相信，在始祖地离天使银行只有五十米的地方，还有这种地方。他一直觉得始祖地明亮无暇，以至于到了让恶魔不舒服的程度。

钻石瞥着它们，有些茫然。

商店挤满了灰尘，气氛沉闷无比。

进入门内，店面暗沉沉的。商店四面墙中，有三面墙都是大黑柜。黑柜里好多玻璃瓶，那些瓶子都是黑的，看不到内容。玻璃瓶前都放了个小金牌子，牌上有“大”、“中”、“小”之类的称号。而唯一没有墙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无精打采的黑发天使，或许是无聊，他将翅膀显形出来，搭在身后，打着瞌睡。

钻石起先没看清，还以为他是个模型呢，见他有呼吸，吓了一跳。

真夜踏着吱呀呀的地板，走了过去，停在柜台前，敲敲桌面。

那天使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

“哟，真夜长官好。”

讲得干巴巴的，毫无诚意，甚至有些讽刺。

“菲力，生意如何？”

“如你所见，危险，且冷清。”那个叫菲力的天使打了个哈欠，回答说。

“危险也是一件好事。”

“对你们来说是。”菲力自言自语，打了个哈欠，“我嘛，为了生活……”

真夜没有对他的话发表看法，顿了一下，直接说：“查的怎么样了？”

菲力摸摸自己的双下巴，又挠挠自己黑色的长发，懒散地咕哝说：“老规矩，先给钱吧。”

真夜从怀里拿出了个东西，丢在柜台上，一下就撞出响声。

钻石左看看，右望望，见着他们你来我往，心里一直犯着嘀咕，没听懂，也没搞懂到底来这个奇怪商店干嘛。

他抱着疑惑，随便看了真夜丢的袋子一眼，眼睛一下瞪大了。

袋子微微敞开，能窥到里面金灿灿的动静。而那玩意儿钻石很熟悉：圆的，有一定厚度，上面雕有犄角，必然是金魔币！

一般而言，金池流通得最多的是银魔币，偶尔也会有金魔币，但情况很少，即使有，也是一块、两块，他在野驴饭店见过几回。因为金魔币比银魔珍贵得多，也稀有得多。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呢。

菲力打开袋子，细细看了一遍，又掏出一块打量了片刻，才打开自己的抽屉，把袋子丢进去。

他伸了个懒腰，翅膀随之张开。柜台后的空间很小，白羽毛紧贴墙，有些变形和扭曲。他啧可一声，将翅膀收起来隐形了。

“好，干活吧。”他示意真夜，“你要查什么来着？”

真夜不快地：“我早上派天使雀告诉过你。”

“对，我想起来了。今天早上。”菲力一拍脑袋，看样子却根本不放在心上，“是巴里家的事是吧？”

钻石见他聊到这个话题，精神一振。

“调查那个佳森的家是吗？”菲力说。

真夜更不耐烦了：“那个你已经告诉我调查结果了。”

“哦，对。”菲力嘀咕说，“那应该是另一件事。”

他见着钻石怀疑，却又有些惊讶地盯着自己，朝他摇摇头：“我见多你这种诧异的小伙子了，但是对，那些你们挖不到的消息是我找到的。”

“我想想，对，你拜托的另一件……文福……还有……”菲力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始终想不起来，他便放弃了，干脆不想了。

“反正，就是你们想找的人……”他含糊地说。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起来，伸手在桌上摸东西。桌子拥挤无比，塞满各种杂物。他乱摸了一阵，哼了一声，从水晶球，香薰瓶，干花和陶杯中间掏出一张卷起来的纸，面对着他们，很随便地铺开来。

钻石定睛一看，原来是张法古地图。地图很旧，还有些泛黄。

“这个。”菲力指一个位置。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玛尔市。

他在地图上比划，将手指向北划，“玛尔”的字样从他手下滑过去。

“玛尔出城往北走，大约二十公里，也就是要路过恶魔们的老巢金池那个标点，再走十公里，到夏海去。”

钻石下意识地抿住嘴唇，真夜和菲力都没有发现。

“那儿不是有个大码头吗？从冬吉亚回来的走私商船正在做轮替，有船员要下船，有人上船，今晚就起航。在那儿，有你想找的人。”

“还有一个人。”接着菲力将地图颠倒过来，指的是和刚才相反的位置，“玛尔城出城往南走，也就是向多瑙。大约五公里，有个旅馆。到那儿去。那人应该明早离开，你们得抓紧时间。”

真夜简洁地：“具体地址呢？”

菲力抓住一只笔，在字条上刷刷地写了字，把纸条推到他们面前。

“很大的大树”。

钻石看看字，又看看他，怀疑有没有看错。要是他没想错，他们现在讨论的是文福和佳森分别去了哪儿。而菲力说的旅馆，应该是其中一人所在的地方。但“很大的大树”是什么意思？他差点以为他们在算命，听骗子胡吹。

“好了，你们到时候去那个地方就会明白的。”菲力根本不等他再仔细看一遍，立刻将字条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就这样了。”

钻石傻了眼，他没懂。但真夜已直起身，丝毫没有再叫那天使再给他看一遍的意思，转而说起别的事：“你房间借我们一用。”

大天使好像习以为常，完全明白了菲力的意思。钻石怀疑地皱起眉，有些无法理解：这东西真的靠谱吗？

菲力指指右墙，原来那有一道门，正微微敞开着，商店暗沉沉的，它藏在阴影里，不为人所注意：“快点啊，我还有事。”

“走吧。”真夜对钻石说。

菲力这才将目光放在钻石身上，有些好奇地：“他是谁？”

“钻石。”真夜回答。

“好怪的名字。”菲力评价说，“怎么不叫黄金、白银呢？”

“长官，他是谁？”钻石也问真夜。

“一个对天使、假货天使、赏金猎人甚至恶魔都有帮助的天使。”不等真夜回答，菲力就笑眯眯地回答钻石说，“所以他才来找我嘛。”

钻石，而不是黄金、白银，怀疑地望着他。

“你可不要小看我。”菲力自顾自地说，“钻石。”

钻石疑虑未消，刚跟着真夜走进门，便不信任地：“长官，你会不会被骗经费啊？”

真夜回头看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那现在就送你去警察局审讯？”

“我听得见啊，钻石小子。”菲力在门外大声回答道。

“那走啊，去就去。”钻石没有理菲力，瞪着大天使嘟囔说。真夜的话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

真夜向前一步，钻石吓了一跳，朝后一跳，以为他是要来捉自己，马上想要认输。但房间一亮，原来真夜只是为了开他背后的灯。整个房间收入钻石眼底。四面都是黑木衣柜，看上去暗沉沉的，有种潮湿的气味。衣柜里挤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像西装，皮衣，牛仔服，套头短袖衫。离钻石最近的是个帽柜，牛皮帽和贝雷帽夹在一起，看上去都皱巴巴的，钻石还能闻到淡淡的皮革味。

“这是？”钻石奇怪地问。

真夜没有回答他，钻石转过头去，结果吓了一跳。

“你、你干嘛？”他僵硬地问，红了脸。

真夜正脱掉自己的西装，又脱掉里面的内衬，紧实的□□上空无一物，金发垂到肩膀上，只剩下一条银吊坠项链在胸前晃。

他看了紧盯着的他钻石一眼，理所当然地：“把套头短袖衫递给我。”

菲力的声音恰当地响了起来：“得换衣服啊，钻石小子。你们要接触的可是走私船，他们警惕着呢。你们就这样去，他们一眼就知道你们是外人。”

钻石将信将疑。他慢慢地从衣柜里抽出套头短袖衫，那是件蓝白相间的衣服。他惊讶地发现，衣服上还有些污渍，似乎很久没洗了，气味挺大。真夜并不在意这点，他接过去，干脆地套在身上。

钻石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盯着真夜，有些无事可做的意思。他发现，真夜身上有很多伤疤，甚至是刀疤，那倒是和他的衣服很相配，尽管一套上，真夜伤疤就全部遮起来了。

那是战争，多瑙之战的痕迹吗？钻石心下一沉。

他来不及胡思乱想，真夜又叫他：“给我帽子，那顶牛皮的。”钻石转过身去拿帽子。

真夜也没闲着，他换上一条裤子。那裤子十分肥大，很容易显得人很局促，但真夜穿上，却感觉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