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觉得他寻自己开心,瞪着长官,真夜却从脏兮兮的衣袋里取出了根铁丝,推开门来,自己走了。
长廊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接着一阵悠长的吱呀响动。
钻石怀疑地垫着脚尖,走出门去。真夜正站在第三间房子门口,拿着那根铁丝。门朝他们微微露出一道缝隙,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黑暗从门缝里流泻出来——死寂。
真夜向钻石稍微示意,做了个口型。走吧。便推开门,进了第三间房。
钻石还惊讶着呢,没想到真夜倒是认真的。眼见他下了命令,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照真夜说的做。但马上又回过头,回他们自己的旅馆房间,将桌上的蜡油灯取走了。
门在真夜的手下朝后退去后,一整个房间袒露在他们面前。钻石居高蜡烛灯,隔着真夜的身体,朝里面照去。一刹那,那狭小的房间亮了起来。从床,到桌子,窗户,都一览无余。只是蜡烛的光影影绰绰,像鬼魂一般。
钻石的目光被脚底的东西吸引了。它正贴墙置在门口,仿佛欢迎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他低下头来,仔细看了看。
原来那是双沾满了泥沙的长靴,应该穿了有些时候了,本来是黑色,却颜色泛黄。
真夜在床旁边查看。床上的被子掀开了,它凌乱地垂在床边,床上还有凹陷的痕迹。真夜用手摸了摸,是冷的。
床旁边,窗户紧闭着,关得死死的。
显然住着旅客。但问题是,三更半夜的,他到哪里去了呢?
钻石心里正犯着嘀咕,忽然感觉从耳后呼出一股凉风。但转过身去,门口空无一人,想必是他自己的幻觉。他摸摸耳朵,为了以防幻觉再来,轻轻把门掩起来,只留一道缝隙。
然而又一阵凉风气若游丝地吹了过来。而且风后跟着吱呀一声长长的响。原来那凉风不是触感,而是声音。
不远处,有人开了门,轻轻走进走廊。
钻石心里一紧,“呼”地吹熄了蜡烛,推上房门。真夜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到他身旁。
地板颤动得愈发厉害,好像投了石头的湖水。也不知道那人是下楼离开呢,还是只是出来梦游。
那人停在三号房门口,于是只有一墙之隔。那家伙停了一阵,将钥匙插入钥匙口。但还没拧,房间门就自动滑开了。
他犹豫了片刻,握着门把手,稀罕地朝里面瞧。
里面黑,外面也黑。没有灯,他甚至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钻石尽量屏住自己的呼吸,只觉得心跳得十分快。
好吧。过了一阵,那家伙放下心,他走进来,关上门。他朝床走了两步,放下了手里提着的东西——是三个不大的箱子。他堆在床下,接着下意识地回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他一下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屏住了呼吸,慢慢将手摸进了衣兜。
他拿出火柴盒,想抽出火柴,火柴却掉在地上。
他摸出第二根,用力一划,火跳出来。
火柴在他下巴处燃烧着,将他的惊愕、恐惧照得一览无余。
是那张脸!钻石哆嗦着,兴奋飞速地窜过他的身体。也是夏海小镇跑掉的那张脸!几个小时前,他才见过他!
火柴啪的熄灭了,掉在地上。夜洪水般吞没房间。
钻石向他扑去,那人赶着向门外跑,发出极大的响声。钻石拧住他的衣袖,他却动作灵活,从钻石的怀抱里弹出去,几乎是滚着到了走廊,抓住扶梯栏杆,却不幸踩空了楼梯,向下跌去。梯子卡啦响了几声,安静下来。
他摔得疼痛,却只觉身体悬空,被人提起来。他晕头转向地抬起头,全身一抖,尖叫起来,却因为太过恐惧,根本无声。
真夜在背后,提着他的后衣领。
他和他对视了一会,满意他的恐惧,微笑起来了。
“我记得你。嘉华。”
楼梯忽然亮了,旅馆的女主人,她听到动静,提着蜡烛油灯,朝楼梯上试探地看着。接着一阵脚步声,又探出一个闪亮的脑袋,旅馆的男主人手里正抓着把青草。
他们的目光和大天使撞到一块,又看到了那头晕眼花的家伙。
“做你们的事去吧。”真夜朝他们轻柔地说,将嘉华朝楼梯上提。
女主人和男主人凝望着这里,僵硬地转身离开了。不一会,门口响起牛的哞哞声。
在真夜叫出嘉华的名字时,钻石总算想起来为什么这么面熟。嘉华,就是那个守在巴里门口的仆人,是他最后见到巴里的!不过马上,还没等他搞个清楚——嘉华怎么在这儿?以及在之前,他为什么又出现在夏海,难道是杀手的接头人?接着,他又想起来另一件事,赶紧回过头,看向那儿。
也许他不应该那么大胆,但他犹豫片刻,还是拿起重新点亮的蜡油灯,慢慢走过去。
果然如他所料,尽头的门正向他露出一小道缝隙。之前他并没有听见关门的声音。
一股凉风幽幽地吹了过来。钻石举起灯,在照亮门上的“七”的数字时,打开门,往里面照了一圈,惊愕地朝后退一步。
“真夜!长官!”他说,“真夜!”
他瞪着眼前的景象。
一具女性尸体的脑袋冲着门这面,闭着眼睛,看上去很安详,像睡着了。之所以死亡的痕迹悄悄流露出,是她后脑勺一片小小的血迹,它们在烛光下幽暗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