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漫漫,马车逐渐越奔越快,驶入城道深处。疾速如风,福音歌曲撕裂开来,几乎变成遥远的幽灵鬼叫。
钻石站起来,慢慢地走到车厢门边。
马车穿进一条狭窄的小巷,这导致通行困难,车厢时不时“突”地摩擦墙面。钻石拽着门把手,朝外面看:这条小巷又灰又脏,十分不起眼。
车队的天使见又出来一个恶魔,十分不满地朝他们挥手,叫他们回车里去:“恶魔!别看了!我们要过‘门’了!”
过‘门’?钻石抱着车门回头望去,那扇门几乎贴在他面前。那是座古朴的方形大门,在巷道尽头,看上去像个礼堂门。骏兽嘶喊一声,只见白光一闪,它的半边身体消失在门内。钻石赶紧缩下头去,几秒钟后,福音歌在他耳边顿然消失,而暴晒的阳光像一条带刺的舌头,随之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马车猛的停下来,钻石朝后一仰,摔在车厢内,只觉得头晕眼花。
等他咬着牙爬起来,天使已从骏兽上下来:“下来吧,我们到了。”
只对他们说了一声,就厌恶地转身走去,一副不想见到他们的样子。
钻石揉着疼痛的肩膀,跟着别人跳下车去,接着怔了一下。
如此辽阔,抬起头来,他就像巨大白纸上的一只蚂蚁。
他正站在一个弧形广场上,两面设有高墙,几乎抵至天空,墙面皆呈白色,墙上空无一物,只有明净的白。
在北面和南面,各有一条通道。至南面的通道窄,尽头是一道门,正是他们来时的地方。门亦刷成白色,应该是故意如此。北面通向一座教堂模样的建筑。与其他东西一样,教堂也是纯白。
除了马车、天使和几位恶魔之外,广场空无一人。
如此安静。
图尔拍了拍手,朝他走来说:“走吧,您几位,我们到圣帝阁广场了。”
钻石犹豫了几秒,站在原地没动。稀客和乔西法也是。
单调的弧形广场包裹住他们,像无人观看的斗兽场,风吹过,很冷,给恶魔们一种不祥的感觉。
斗兽场的敌人们打量着他们。图尔并不催他们,似笑非笑:“不是你们达成了协议要来的吗,不走?”
“去哪儿?”稀客说。
“那儿啊,圣帝阁教堂。”图尔理所当然指向的正是北面的教堂,看上去很熟悉此地,“我们这次的目的地。”
“这是你们的?……”稀客谨慎地。
“你没有资格询问。”图尔笑了笑,“不过我不介意回答你,你可以当成我们在多瑙建的据点——是吧?”
他寻求赞同,转身望向真夜。真夜听到声音,看了他一眼,却并不理他,只抬脚就走,成了第一个朝教堂走去的天使,让人觉得十分傲慢。
见有头儿带头,十几个天使敬畏地跟了上去,于是,一支稀稀拉拉的朝拜队伍就形成了。
“行了,走吧。”图尔无所谓地对三位恶魔点点头。
走吧,走。眼前他们别无他法,只能走。钻石和两位朋友互相看看,也成了队伍的一员。
并非带着对始祖天使的崇拜,更非因为某种魔力,在至教堂的几百米路前,钻石远眺教堂的那所铁门。一串白色中,它是唯一的黑,像人坚固的牙齿,朝他们微笑。
街道两面高墙伫立,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像吊桥上通过行人的齐声震动。
他们在教堂的铁门前停下来。前面挤满了天使,钻石看不清楚最前列的人在铁门前干嘛。不过过了几秒,他听到沉闷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震动厉害。然后钻石看到,就像风吹倒了杂草,天使们一个接着一个跪了下来。而敲门声还持续着,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钻石看到敲门人的面目了,那就是真夜,阳光令他的金发闪耀到刺眼的程度,而他也是唯一没有跪下的天使。
过了几秒钟,像是为了回应他,门内也叩、叩了两声。那道大门慢慢地开启了。
听到那声音,真夜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朝门一点头。门越来越开,直到完全敞开来。
“我允许你们。”忽然,有声音亮如洪钟。
钻石吓了一跳,然后反应过来那声音来自教堂内。只是背光,他看不清发出声音的是什么东西。奇怪的是,他觉得身上多了一种压迫感,让人一下喘不过气。
真夜站起身来,图尔、弗朗也跟着站起。天使们又跟着两位大天使起身。
齐齐向前,天使们沉默地踱入教堂。
钻石、稀客和乔西法互相看看,他们跟着天使,走在队伍最后。
走入教堂的一瞬间,温度骤降十度左右。钻石抱着胳膊,颤抖了一下,只觉得起了鸡皮疙瘩。
“你怎么了?”乔西法注意到他。
“一下变冷了,你没觉得吗?”钻石搓着胳膊,颤抖地问他说。
乔西法皱着眉头,观察左右,注意力被教堂和天使们完全吸引走了。没有回答钻石的问题。但钻石发现,他的脸色和手看起来都比刚才苍白不少。而稀客也是一样,他正承担着无形的压力,而他努力扛住它。
太阳甩在他们身后,钻石不由自主转头去看。然而,他只看到太阳的光芒逐步消失,那扇刚才开启的铁门在他们进入后,便慢慢关闭。钻石看过去的一眼,铁门正巧严丝合缝地贴上。
“辛苦你们了。”在缄默中,那威严的声音又说了话,听上去有些年纪。
一刹那,钻石哆嗦了一下,觉得身上如入冰窟,冷得愈发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