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夜抬起头,看向权力者的眼睛。
阿达思考了一阵,冷漠地说:“以我的名义起誓,你是否有偏袒过那个恶魔?”
以阿达的名义起誓,绝无可能。
真夜眨了眨眼,想说。
他张嘴,却听到远处一声乌鸦叫。那让他恍惚了一下,就好像有家伙已经张口替他回答了。
那是一瞬间的事,乌鸦叫停了。阿达坐了回去,不再对真夜感兴趣。
“孚威。”突然叫到自己,孚威吓了一跳,“发布通缉令吧,抓捕那个恶魔。”
“要不要抓他的两个同伙?”
“目标是他一个。”阿达疲惫地说,“那些家族现在可没那么有精力。”
“您别这样说,上次我和西维家谈话,家主西维就告诉我,他们十分愿意为你效劳。”孚威热切地说。
“那就叫他们这次多出点力。”阿达厌倦地说。
会议过后,阿达走了,大天使们走了。阿达无视了真夜。孚威走过真夜身边时,目不斜视,带起了一阵风。真夜没有叫住阿达,这时说话会自取其辱。
第二天,天使堡准备好了钻石的通缉令,忙碌起来,但任务像海沙一样顺滑地从真夜手中挪走,一个不剩。
真夜去圣餐堂吃饭,来往的天使们小心翼翼地打量他,有几个发出怪笑,也许是遇到了开心事。
“你该不会遭孚威这么一打击,就气馁了?”图尔不可置信地问他,他们坐在菲力的小店里,图尔收拾任务,准备出发。钻石的脸铺在桌子上,黑发,黑瞳,小麦肤色,是真夜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我指望着你在天使届作威作福,好照顾我的生意呢。”菲力嘟囔说。
不,不是气馁,只是厌倦。真夜仰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前。心里想。他往上爬,一路雄心勃勃地往上爬,等爬到顶端,活着却成了一种虚无。你说,他会像他的父亲吗?他父亲舍弃母亲和他,要保证自己的完美,正是这点让他卑劣。真夜不否认自己的虚伪,他自觉比他父亲坦然。但从做的事而言,他和父亲一模一样。对自我的自知、强烈的荣誉心让他感到痛苦,于是自我厌弃感涌了上来。
阳光从头顶洒下,照亮他的脖颈,十分温暖,好像钻石圣水里的身体。
他哆嗦一下,睁开眼,站起身来。
“钻石在哪儿?”他问图尔。
“线人说他去巴特克家的度假小屋。”图尔怀疑他,“怎么,你要杀他,还是要他杀你?
真夜不讲话。
图尔明白他的意思了,叹了口气:“你何必呢?”
车厢外有动静,有人从河边走回来,拿着水桶往木柴上倒,玻璃窗上那团黄色的光立刻消失了,火在嘶嘶声中软弱地消失。其余人收拾着东西,纷纷起身,准备回到车厢里。
你是何必呢?如果真夜明白。但他只是在暂时的黑暗中,慢慢地眨着眼睛。在离车厢与骏兽不远的地方,小溪正在永不停息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