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拿面罩来!”亲兵转头喊道。
另一人呈上了先前备好的刻有符文的面罩,小心替苍澈戴上。
面罩能隔绝大部分药粉侵扰,却极大妨碍视野,影响大妖施法,因此出征时只是备用。
苍澈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他抬手:“……计划有变,把我送到海底地脉。全军立刻撤回海中!”
命令传下,渊国士兵纷纷有序撤退。
啸国统帅见状,仰天大笑,手中长刀一挥:“区区水族,果然是懦夫!不堪一击!”
登时兽族士气大振,呐喊杀声震天。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开始轻颤。
海水下,苍澈双手紧握一柄弯曲如水波的银蛟剑,手背青筋暴起,低念咒语。
阵痛如刀割锯着他的意识,他强忍着疼痛,对海底的地脉施法。
就听轰然一声巨响。
海面上,沉寂已久的活火山陡然震颤,赤红的熔岩自火山口喷薄而出!
炽烈的红光之中,巨大的黑云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山体碎石与火山灰呼啸滚落,无情埋葬下方的兽族大军。
数道雪亮的闪电划开天幕,在厚重的黑云中光芒闪耀,雷鸣震天。
“天罚!”
“这、这是神怒——!”
恐惧如瘟疫般在兽族军队中迅速蔓延,方才还高举兵刃的将士们瞬间四散奔逃。
水下,渊国大军早已遵命退回海下,在大将军带领下迅速下潜深海,消失在了浓烟与火山灰之外。
然而,待亲卫们四下张望,却惊觉不见苍澈踪影:
“陛下呢?!”
——就在火山喷发余波的剧烈震荡中,苍澈已力竭咳血。
银蛟剑从他手中脱落,身体被狂暴的水流裹挟,冲向了海面。
夜色沉沉,无垠的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碎木与残破兵甲。
巡洋舰的探照灯扫过漆黑的海面,在浪涛间搜寻着幸存者。
“报告!这里有人!”
几名曜国士兵抛下救生绳,将一个男性青年拖上了甲板。那人全身湿透,长长的银发贴着胸口,脸上还带着一只刻有符文的奇异面罩。
军医俯身检查,摘下他脸上的面罩,血水顺着边缘滴滴答答地流下。
面罩下是一副苍白而冷峻的脸庞,青年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蓝灰色地眸子在灯下泛着幽光。
“你还好吗,叫什么名字?”军医半跪着问。
青年皱起眉:“……名字?”
他茫然道:“我……不记得我的名字。”
天空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甲板上,噼啪作响。
士兵对他进行了搜身,青年身上并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只好先将他送入舱内。
“看他的着装,至少是渊国有品级的将领。”指挥员侧过头,低声吩咐,“立刻去报告温上校。”
几人将青年带到了医务室。
军医很快为青年处理完了伤口:“这样就好了。你——”
青年的嗓音有些沙哑:“……谢谢。您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语调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
军医一瞥对面的角落——
数名士兵正全副武装,漆黑的枪口对准床上的病人。
军医心中犯怵,不知上级为何要对这个安静的青年如此严阵以待。
“你先前吐了血,”军医推了推眼镜,“可能伤及内脏,上岸后需要去医院做影像检查。”
巡洋舰二层的监控室中,温无咎抱臂,盯着屏幕里那双蓝灰色的眼睛:
无论怎么看,对方的样貌都与渊国蛟王的影像高度相似。
可青年全程只是静静听着医嘱,眼中甚至带着几分无措,又不像是传闻中可掌风起浪的蛟王。
一旁的指挥员压低声音:“温上将,你觉得他会不会真的是……”
话没说完,温无咎身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接起,只听另一头有人汇报道:
“温上将,皮下植入式传感器传回的数据表明,当初离队的和亲队伍成员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确认死亡。”
温无咎嗤笑了一声:“果然,哪个国家都不会欢迎叛国贼。”
说完,他挂断通讯,重新看向屏幕上的银发青年。
那抹银发在灯下格外刺眼。
“先不要声张。”温无咎低声道,“这件事,回去后我会单独向首相汇报。”
渊国丞相府内,前线将领加急赶回王都,额上汗水未干,抱拳禀报:
“……火山喷发后,大军虽已撤回,但陛下与众人失散。亲卫已寻遍周遭海域,至今未见踪迹,恐怕……”
丞相的绿眸一沉:“也就是说,陛下凶多吉少?”
将领低下头,不敢直视丞相的眼睛:“卑职……不敢妄言,但情势确实不容乐观。”
室内一时鸦雀无声,只余烛火跳动。
片刻后,丞相缓缓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国不可一日无君。”
此言一出,群臣皆是心头一震。
有官员小声询问:“大人,是否……再等几日,兴许陛下能——”
丞相冷声打断:“大将军与御史皆在前线,边境未稳,朝局岌岌可危。此时若迟疑不决,岂非叫天下寒心?唯有早定新君,方能安抚人心。”
他转身,负手而立,冷冷吐出几个字:
“传我命令,拥立四公子苍峤,即刻继位。”
众臣面面相觑,却无人敢驳。
如今长公子缠绵病榻,作为二公子的苍澈生死未卜,三公主早夭,四公子苍峤似乎已成唯一人选。
然而苍峤毕竟年少,平日里又醉心作画,如何能懂政事?
到头来,怕不是要出一位摄政王。
角落里,丞相府中的幕僚率先下跪:“遵命。”
此言一出,其余人或直接,或犹豫,也纷纷跪下:“遵命。”
两炷香后,丞相缓缓走到大殿中央,面对齐聚一堂的群臣朗声道:
“如今陛下生死未卜,边境又有啸国虎视眈眈,渊国如果再无主心骨,必将大乱。”
在场虽有不少文臣附和,但更多人则举棋不定,大家都明白丞相此举,表面立四公子,实不过想自己当摄政王。
这时,一阵铠甲碰撞声骤然响起。
禁军校尉率大批禁军闯入大殿,厉声喝道:
“放肆!陛下出征未归,尔等竟敢擅立新君,这是要谋反吗!”
殿中顿时议论纷纷。丞相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