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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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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商前朝的三位权臣中,丞相资质最深,他精于官场、阴鸷老谋,一直想要铲除权势日盛的裴氏一营。眼见安插于禁军的眼线惨死于宫门,他怀疑裴氏与此案脱不了关系,丞相隐隐感觉到血案背后的真相才是扳倒裴氏的关键。

宫门血案起始于一个看似寻常的食盒,若想得知此案真相,还需从冷宫上撕出一条口子。

树影荡漾于月光中,冷宫寂静如水,犹若与外界风声隔绝。

俄而,一队身着苍绿黑鹭纹的侍军踏碎月华,闯进冷宫,搅了安宁。他们闯进阁内,还未反应过来的白苏被推搡出门。院中,沈夫人、杪夏、桐娘一并被侍军挟持。

侍军抽出侍刀,晃了晃刀刃,寒光映出他面上的刀疤,他走向伏跪在地的几人,威胁道:“此处冷清,公子、夫人切莫喊叫,免得惊了这把快刀。”

被迫跪身的白苏凝眉不语,他冷然看向侍军。

“带走。”刀疤侍军命令到。

月光阴冷,人影绰绰,为查清宫门食盒的隐秘以扳倒裴氏,丞相私自命人捉审公子白苏等人。

王宫夜禁,侍军转行来至宫中最幽僻的地方。罪奴所的铁门紧闭,门上的青铜獬豸面目狰狞。领首的刀疤侍军掏出腰间的一锭真金扔给了门前彪壮的看守:“借用此处一夜,管好你们的嘴。”

看守见钱,配合作哑,他们转身推开沉重的宫门。

罪奴所是关押罪奴之地,里面钉在墙上的三具白森森人骨正对大门,令人骇然。月霜下,澄明的内院显得诡异,怪叫冤声穿过围廊掠过人的头皮层层回荡,令人冷汗浸浸。

白苏,沈夫人被分别关押。

乌云压月,牢房角壁处的火把淋淋沥沥地流着焦油,浮浊阴湿的气味令人不适,按着腰刀的侍军眉头一皱,转身看向被缚于十字刑架上的白苏。

侍军沉音:“公子白苏,今夜宫门血案起于你送出的食盒,你若如实交代食盒内装的是什么,在我这里可以少吃些苦头。”

白苏冷静:“里面不过是一些寻常点心,宫门的侍卫都已检查。”

侍军转言道:“寻常糕点?季家世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出宫还要带上寻常糕点?”

白苏道:“那些糕点由我母亲独制,以流苏作芯,需于盛夏采集花瓣晾晒留用,仲秋时再制甘杏蜜饯作为辅食,两者相成,味道清丽,于我而言是为寻常,于季世子却是独特。”

侍军冷笑一声:“公子倒会为他人开脱。”侍军看了他一眼,转身踱步道:“公子怕还不知此事的严重性。宫中近来诡秘之事频发,王上寝食难安,特令丞相、穆王增派人手值守后宫,巩固王威。今夜宫门血案一出,公子难逃其咎,将置王家颜面于何地?若王上知晓此事,冷宫会将面临怎样的下场,公子可清楚?”

白苏不为所动:“王上圣明,自会定夺。”

侍军见言至于此,公子白苏仍不肯攀附保命。

侍军掩人耳目,夜审冷宫,必不是奉旨而来。可白苏不明白丞相为何多此一举,明日领旨公开审讯,岂不名正言顺?他一个不起眼的公子,怎会得丞相留意。

侍军冷哼:“冷宫向来安分,可前几日,公子在铜花台为了一个小宫娥与禁军起了冲突,随后裴氏暗调禁军部署,今日便发生了宫门一案,公子莫说这几件事毫无关系。那个小宫娥是谁,现在何处,与裴氏有何关系。”

白苏反应过来,丞相此番夜审是想揪出南枝扳倒裴氏。白苏微顿:“我不知。”

侍军停步,他眼底阴沉,拇指压了压刀柄:“公子莫要顾虑,只要你肯交代原委,丞相会是冷宫的后盾。”

白苏沉静的眸子未起波动,仍道:“我不知。”

白苏并非想帮裴氏掩饰真相,他是为了冷宫安危。

南枝一事绕不过冷宫私藏王后弃女,掩送出宫的实情。即便投向丞相,也难开脱罪责,更不必细敲丞相事后是否会保全冷宫。

如今南枝已然离宫,丞相到底没有捉住南枝身份的实柄,无人证物证便指认裴氏,难令其伏罪,而若裴氏脱罪,定不会放过冷宫。

宫门一案中,众人不知食盒内所装何物,若以“糕点”之词掩饰过去,纵有人不信,却也无以为证,况且此事涉及党争,裴氏想必也会出手。

侍军面上闪过狠戾之色:“那在下只能按流程办事,冷宫不止你一人长了舌头,这里的刑具用上一轮,自有人会松口。还有季府那小子,他的供词若是与你有所偏差,那便是断了自家父将的后路。”

见对方攀扯上季家,白苏心头一紧:“没有王上圣旨,不得对世家动用私审,对王室动用私刑,丞相这样做不怕触犯龙威,落人口实吗!”白苏闻之,挣扎身子。

侍军邪笑道:“公子放心,此夜私审,我等断不会对公子和夫人动用私刑,都会由冷宫的两个侍女受过。至于季府,丞相按例派人去问候几句,有何过错?”

“你……”白苏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侍军并不打算就此放过白苏,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白苏文竹似的身段,抬声道:“来人,取缰绳。”转而侍军朝公子白苏道:“也让公子白苏见识一下罪奴所的手段。”

牢房外阴暗处,几个所吏闻声走进牢房。白苏被从十字刑架上解绑,双手被缚上了缰绳。所吏向上用力一掷,缰绳绕过牢顶两个铁环,经人一拉,白苏的身子便被悬空吊起。

双臂瞬间传来撕裂感,白苏吃痛。

侍军坐在椅子,摸着面上的刀疤,冷讽道:“毕竟是王室中人,怎能如此无礼。”他用下巴示意:“往下放。”

所吏松了松缰绳,调整白苏离地面的高度,待白苏脚尖微微触地,侍军叫了声停。

月霜下,白苏的身子不住轻晃,他欲踮直脚尖,可手臂却传来撕裂之痛。白苏闭目忍着。抻直的绳索微微颤抖,修细的腕处红痕二三,白苏脚下寻找高点支撑,忽然小腿一阵痉挛,他吃痛出声。

白苏双眉紧皱,额汗微出,下身双脚犯软,白苏将头埋进颈弯,想要松缓下身疼痛,却又复被上方撕扯之痛折磨。此番狼狈不堪下,白苏的眼角泛出了汗泪。

侍军满意,他上前扯起公子白苏的头发,迫使其抬头:“装模作样,不过如此,我倒要看看是王上的诏书先到,还是你的手脚先废。”

王上荒唐无道,对冷宫置若罔闻,怎会在意冷宫,又怎会知今夜私审。白苏额汗叠叠,他自嘲想到,恐怕今夜之后他或废一双手臂,或废一双腿脚了。

侍军松了手,转身对所吏道:“下去吧,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所吏闻言退出了牢房。其中一位所吏趁人不备,走至狱廊深处,朝暗处之人轻声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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