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公主是打算亲自到阳朔去？”韩茕一双眼睛微眯着，使本来就变幻不定的心思更加难猜。

齐山觉得自己现在进入到一种两难境地，哪怕这种局面是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竭力避免的，即在公主和韩茕那里，自己都好似成了对方的细作。

“将军，辽王对边关战事不满，势必要从乌兰那里讨回公道。”齐山浅淡与韩茕说些他早晚都会知道的事情。

“公主呢？她因何而去？”比起辽王的事，韩茕好似对公主的动向更为关注。

“公主只说未曾经历战事，想以监官的身份过去，至于到底为何，末将也无从得知。”齐山问一句答一句。

韩茕在亭中踱步，不消一会，挤在一起的眉头就舒缓开，又即刻自言自语道：“真是天助我也！”

说罢撂下一句“你侍候公主去吧”，转身便离开皇宫后院凉亭，徒留齐山一人还在思考如何在这二人之间周旋。

可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前去思考，韩茕离开一会儿，便有从人过来传令他去见公主。

齐山何尝不知，目前的自己，既被公主监视，又被韩茕防备着，可偏偏这趟浑水自己又避免不了。

公主见齐山过来，挥退宫人，绕着齐山转了两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道：“本公主倒是小瞧了你，韩茕竟会亲自进宫见你！”

齐山略窘迫道：“原本是末将该将宫中消息递出去给他，可宫中能叫末将知晓而韩将军不知晓的事实在微乎其微，末将一时不知道传些什么消息，便就耽搁了。”

公主仿佛随时都将一根鞭子攥在手中，此时又是将那手柄抵住齐山下巴，状似调戏一般：“你果真什么消息都没透出去？”

齐山知道，除了自己，韩家不知在这王室之中安插多少眼线：“末将与他说了公主将赴阳朔。”

公主只略沉吟一会便道：“你不说，这事也瞒不住。韩茕作何反应？”

“韩将军似乎很期盼您此行。”

“倒是也能理解，他弟弟死在阳朔，韩家巴不得有人助他复仇，本公主此去，别的不说，起码给他充当个提振军威的门面。”

齐山想起韩茕离开时阴恻恻的背影，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又不能虚妄推测，只能按下不提。

索性公主奔赴阳朔的事情来的很快，快到齐山再想起这事时，已经风尘仆仆行走在通向乌兰的官道上。

对战乌兰，本就是韩家的主战场，此次韩家为一雪前耻也好，出于其他考量也罢，派出了韩茕作为东征大将军，绮苓公主作为王室监军，其余军队安排皆按照惯例进行。

虽然打出的旗号是平息边境滋扰，可是前次战事已然失利，此次不更应该周密安排，再行出击吗。

可看这行军架势四平八稳，齐山确实闹不明白，难不成辽国打仗一贯是如此拖沓吗，可若一贯如此，那韩胤一直没能将他打下来也实在是不可思议。

戎马倥偬的日子突然来临，齐山仿佛终于活过来了，只不过他现在虽是伍长，也还是大头兵一个，除了赶路，便是偶尔应付公主的差事，要么闲下来与军中大汉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倒是对辽国军队知道的更多了些。

逍遥日子不过三五天，韩茕便找上来了。

军队途经雀儿坡，有一高岗风景秀丽，公主传令三军驻扎修整半日，自己则爬上山坡，登高远望去了，点了高进等一干人随行。

原以为自己正好落得清闲，安心与众人吃肉喝酒，身后猛然响起韩茕的声音来。

“齐伍长好兴致，你我三人同样比武得胜，偏偏唯独那高进得了公主青眼。”韩茕望着雀儿坡方向，眼瞧着高进在公主面前唯唯殷勤。

闻得调侃，众人与齐山熟悉，本想与他玩笑，可身后站的是大将军韩茕，兵士谁人也不敢造次，窸窸窣窣便都离去了，虽有一两个不住拿眼睛往这边瞟，可韩茕纵是不回头威慑，也绝没有人再敢靠近。

“韩将军说笑了，别人不知末将底细，将军还不知道吗？”

韩茕闻言笑了起来：“单七，本将军有一事托付于你，务必办成。”

齐山闻言抱拳称是。

还未抬头，余光见到韩茕又向自己迈进两步，声音低到几不可闻：“过了雀儿坡再前行三五里，便是枫桥驿，今晚公主大概是要歇在馆驿当中，入夜之后，本将军自会派人声东击西引开护卫，到时你见机行事，将公主从驿馆中扭送至我帐中。”

齐山大为震惊：“公主若丢失，我等皆难逃其罪！”

韩茕不怒反笑：“公主怎会丢失？她心悦于我，夜奔于我，日日夜夜与本将军宿在一处，算不得丢失。”

“不等日日夜夜，只怕次日清晨，丫鬟婆子那里便要喧嚣起来了。”齐山低吼。

“这事不消你管，你只做好你该做的，我自会为你断后。”

韩茕志得意满。

齐山战战兢兢。

哪怕公主从雀儿坡下来，大军继续前行，齐山的心跳都还没有稳下来。

他不知道韩茕到底在谋划什么，但能确信一点，此番韩茕势必要坏了公主名节。

毕竟于公主性命无碍，与其明着阻挠，不如自己私下见机行事，齐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真就到了枫桥驿站。

果不其然，齐山远远望去，韩茕亲自从队前折返到公主车驾旁，嘀嘀咕咕一阵，军队果然有了在驿站外安营扎寨的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