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舞跳了半刻,细雨一身朱红色的云光锦,踏月而来。
与之同来的,还有其速成的媚术,她以锦遮面,一阵旋转之后,便看清了人物座次。
主位上的是西洲的主人乔封,左侧是花萧山,右侧的那位冷着脸,面无表情的贵气青年,想必就是她今日主攻的对象。
可她心头一阵翻涌,只觉得那人异常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不知怎的,她原先做好的心理准备,在这一刻突然土崩瓦解。
她好像有点跳不下去了。
花萧山似乎发现了她的异常,眼神威慑后,拿着把剑站了起来。
他行至舞姬中间,虽是笑着,却拿着剑朝着舞姬中的一个随意刺去。
鲜血顿时将舞台染红,他却道:“只有一抹红,似乎寡淡了些,倒不如让本侯帮帮你,多开几朵红,才能让你发挥出最真实的水平?”
舞姬们被吓的连连后退,却也不敢停下动作,边跳边躲避随时可能袭来的长剑,直到小羽看不下去,从花萧山手中夺过那把剑,大开大合的翻了几个剑花。
那些舞姬没了地方跳舞,庆幸般退了下去,场上便只剩下小羽一人。
她力挽狂澜,用脚背挑起酒壶,用剑尖盛酒杯倒酒,第一杯,递给了乔封。
这第二杯,她想了想,将长剑扔了,以手臂为桌,以虎口为盅倒了酒,送到了裴厌城的面前。
四目相对,一个满是冷漠,一个柔情似水下却淌着无尽的杀机。
裴厌城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推拒虎口酒盅,眼神凌厉的躲避了酒盅下的暗袭。
小羽的匕首藏在胸口,刚拿出时,还残存着体温,匕首擦着裴厌城的下颌而过,被其捏了手腕松了手。
匕首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小羽功夫并不好,然这些都是她的下意识动作,她急忙以腿下砸,一字马干净又利落,却还是被裴厌城轻松躲过。
樊卓欲帮忙,岂料眼前的二人距离太近,他怎么出刀都有可能伤到主子,只好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况,寻找契机。
二人扭打很快迎来转机,裴厌城反扭小羽的胳膊,用力一推,她便退出三丈远。
樊卓立刻上前呵斥:“何人行刺,胆大妄为!”
他刚想上前诛杀,又被裴厌城拦下。
裴厌城静静的望了花萧山一眼,咬牙道了句:“留活口。”
花萧山此时已经顾不上许多,从地上捡起剑,直冲小羽而来。
“好啊,竟敢在西洲行宫行刺,图谋不轨,必是为了挑起两国纷争,其心可诛!”
说罢就要下杀手。
樊卓得了裴厌城的命令,哪里能让花萧山得逞,几招便逼退了意图灭口的人,将小羽护在身后。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被刺杀的反而保护起刺客,带刺客来的始作俑者,反而要赶尽杀绝。
花萧山眼见灭不了口,以唇示警,如果她乱说,解药无戏,同跳伙伴也要尽数命丧黄泉。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眼下人落到了裴厌城的手中,他是无论如何也要不回来了。
此时,他无比庆幸那颗甜腻的毒药只有一日的功效,一日后不见解药,必七窍流血而亡。
只要人死了,就算有口供,也可以翻脸不认人。
宴席吃到这种地步,全然没有了欢乐的气氛,三方客气几句不欢而散。
裴厌城带着小羽回了客栈,他坐在桌后,对着半躺在地上的人,问道:“可受人指使?你若供出主谋,吾留你全尸!”
小羽闭着眼睛,隐约察觉到毒药似乎已经流转到她的四肢百骸,她全身上下如万蚁噬咬,疼痛异常,不一会儿,唇中喷出一口血,鲜血粘湿了面巾,使她如同贴高官般呼吸不畅。
樊卓往前靠了两步,抱拳朝裴厌城道:“应是服了毒药,命不久矣,殿下,现下该如何?”
裴厌城盯着地上的人看了两眼,那种感觉让他很不适,他摇摇头,连日寻找阿姐的疲惫袭来,他摆手道:“死侍,问不出什么的,气绝后,厚葬了她。”
樊卓点头称是,喊了两个人进来,将地上的人架了起来。
面巾恰在此时脱落,樊卓余光瞟了一眼,急忙摆手让人停下。
他高呼:“殿…殿下!”
…
大扬在花府外蹲了一日,才找到机会与下人攀上几句,他才晓得,花萧山竟然带着小羽去了西洲。
西洲渡,坊间传闻,这是没有皇权只认霸主的世外桃源。
在这里,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谋求生存。
会打铁的开兵器铺,会酿酒的开酒铺,会炒菜的开酒楼,会唱曲的,便常驻花楼,卖艺不卖身。
总之,在这里没人会歧视靠本事吃饭的人,唯一不受欢迎的,就是破晓,盖因这地方存在的外因,就是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