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处对象了吗?”
“没有。”
他反射性回答。
反应过来后惊住,脸慢慢红了,他仰头结结巴巴地开口:“林…同志,这是我个人问题,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林新叶转头,垂下目光,凝视他。
沉默在二人之间发酵着,唐鹤抬眼,不受控制撞进她幽深的眼神中,激灵灵地,起了鸡皮疙瘩。
一时之间,他想退不敢退,想问不敢问。
她是什么心思。
林新叶缓缓开口:“我无意吓你,我性格如此。”
“我…”唐鹤紧张起来。
暗流即将汹涌于水面。
“我要和你处对象。”
明白她说了什么后,唐鹤脑袋好像被地雷炸过,白茫茫的,无任何思绪。
“我……”
“你想回城,不想找对象。”林新叶垂眸看着他无措模样,坦然道。
“对,我现在只想接受革命劳动的洗礼,还不想找革命伴侣。”
受对方冷静气息感染,唐鹤渐渐冷静下来,羞涩淡去。
“我希望你改变主意。”
“对不起,我不会。”唐鹤语气逐渐坚定。
林新叶抬头,目光平视远方暗绿山林。
“无根的浮萍,无依无靠,无枝可依,落到这片山间的小溪里,不好吗。”
唐鹤脸色微变,呼吸开始急促,移开视线,强笑道。
“林同志,我想你一定是误解了什么,我在城里有亲人,我是家中独子,我妈孤苦伶仃,我爸不在了,我以后是一定要回城给我妈养老的,她一直在等我回城。”
“你的话只有后半段可信。”
母子相依为命,为何不就近郊区下乡,下乡了也无书信电话往来。
她看过档案,有母亲未必有亲情。
唐鹤脸色大变,羞恼道:“林同志,我听说你抓过地主,斗过特务,我们都一致认为你是一位正直可靠的同志,你不应该窥探别人的隐私,还恶意揣测。”
“正直,竟是这么看我的,呵。”
这声轻笑似嘲似讽,唐鹤莫名其妙。
他悄悄往后挪步。
“离开这里吧。”
唐鹤明白了,他不想得罪她,但不能不拒绝。
“这怎么可能,我,我,你以为我不想回城吗,我是没办法啊。”
此时此刻,他望着面前高大的女同志,恐惧中奇异生出了一种道不明的安心感,颓然且丧气地道出了他的无能为力。
“我尊重每一个挣扎求生的人,无论他用什么手段。”
“我给你机会,这是尊重,但机会和尊重同样有限。”
“这并不是尊重,我觉得林同志你的价值观是不是…有些独特。”
唐鹤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耳垂跟着红了,不好意思极了,手足无措。
“我…我说了什么,我乱说的,林同志,我没有别的不好意思。”
林新叶越过对方头顶,看向远处,道路上出现了光线。
林家散场了,各人各回各家了。
“我该送你回去了。”
“不不不,我自己可以的。”唐鹤慌慌张张。
“走。”
回去的路上,唐鹤忍不住低声问:“林同志,你是不是在鼓励我偷偷跑?”
他没本事找单位接收他,跑了就要躲躲藏藏,不然有被知青办抓回教育的风险。
前方的背影无声无息。
野兽不会停止捕猎,除非事不可为!
可再不是前世了,血脉中流淌的情感使她生出了柔软,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为人的喜悦。
为何还要活在过去的苛刻之中,对自身的苛刻,对他人的苛求,都难以摆脱。
过去的阴霾也配妄图操纵她。
他是最优的选择,但不是唯一的选择。
不必过于步步紧逼。
不过才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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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还知道回来。”
“我看到两个小年轻在田里喂蚊子挺舒坦的啊,再来这么个几次,地里蚊子都要肥得能献血了。”
林新叶在父母身上扫了几眼,回屋拿出草药膏。
“擦擦,爸,下次别待在草丛了,夏天蛇多。”
“算你有良心。”林父一听赶紧拿过来。
“都叫你别忍了,蚊子咬那是能忍的。”林母无语摇头。
“你和那小伙子说啥,能不能和妈说说。”
“对啊,姐,我也想知道。”林新宏突然出声,两脑袋从窗下冒出。
“知道个什么,有你们的事吗,都给我回去睡觉,不准出来。”
“不就是找姐夫的事。”两人嘟嘟囔囔,不服气。
“还说还说。”林母巴掌拍过去,将两人踹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