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方透，小团子收拾妥当，来到主殿向朝羽请安。朝羽坐在案后，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只拿眼风淡淡一扫，便吩咐道：“记着去给夫人请安。”
小团子神色微僵，低低应了一声，便随宫女往长风殿去。到了殿门前，他却钉在门槛外，两只小腿仿佛生了根，任宫女如何催促，只是迟疑着不肯进去。身后宫女等得不耐烦了，上前推开门，催促道：“磨蹭什么？赶紧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吃力地翻过门槛，低头往里走了几步，恭敬行礼：“夫人安好。”
雪女半坐在床榻上，正兀自发着呆，忽然听到这声称呼，不由生了恼火，脱口便喝道：“滚出去！”话一出口，她才看清进来的是小团子。见小家伙吓得转身就往外跑，她顿时后悔了，赶紧唤了一句，“站住。你做什么去？”
小团子立即钉在原地，颤巍巍转过身来，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回、回夫人的话，我、我去药馆上课。”
雪女微微挑眉：“你才这么点大，就要念书了？”
小团子老实回道：“回夫人，在仙廷，仙族都是这个年纪入学的。”说完，他小心翼翼等了一会，见雪女并未再开口，便低声问道，“夫人，我可不可以去上学了？”
雪女别过眼去，语气淡淡：“关我何事？你爱上哪上哪。”
小团子松了口气，赶紧退出长风殿，迈着小短腿大步往宫外冲。方出了宫门，还未看清外头景致，一阵风便迎面袭来，他被扑倒在地，紧紧抱住。还来不及出声，眼前便出现一张眼泪汪汪的脸：“可算见着你了！你这些日子可好？”
他被压在身下，眨了眨眼，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身旁，宫女们连忙上前将他们扶起，缇孟却仍拽住他双手，上下仔细打量他，眉头越蹙越紧，眼眶也越发红了：“你这次又病了许久，瞧着比以前更瘦了。他们究竟如何照顾你的？”
他见姐姐满脸是泪，便轻轻抽出手，取出一方帕子，认真为她擦拭：“这段日子，他们都待我很好。你也知道，我胃口一向不好，吃多了便会反胃，他们也没敢给我多吃。”
“当真？”
“当真。”
缇孟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又望向他身后的宫女，那宫女神色淡淡，实在瞧不出什么端倪。她也不吭声，抓起他的手乘上步辇，往药馆方向去。
路上，缇孟打量他的小手，越瞧越难受。他们分明是孪生子，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为何他的手却生得这般枯瘦？小团子见姐姐盯着自己的手，那泪珠子又在眼眶里打转了，连忙再次拿出帕子为她擦拭。她吸了吸鼻子，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用帕子包好的点心，塞到他口中：“这是我从羽族带回来的，想着你一定也喜欢吃。”
小团子细细嚼了嚼，这点心十分酥软，入口即化，很快便咽下去了。他有些可惜，咂了咂嘴：“真好吃。姐姐，君上头一回带你去羽族，羽族好玩么？”
“羽族和仙界一样，又大又漂亮。仙界的王城是建在天上的，羽族的王城却是建在一棵很高大很高大的树冠上。”缇孟越说越兴奋，眸子晶亮，“而且，羽族居然有两位王，还是兄妹呢。大羽王脾气不好，像君上一样傲慢讨厌，我更喜欢小羽王。小羽王特别特别好，给了我许多好吃的好玩的，还给我取了乳名呢。”
小团子的眸子微微透出光彩：“什么是乳名？”
缇孟愣了愣，歪头稍作思索，随即摇了摇头：“我也不大懂，反正也是名字就是了。小羽王说我像一颗小太阳，为我取名晞晞。好不好听？”小团子羡慕地点点头。她又笑嘻嘻道，“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小羽王还教我写名字呢。我又求小羽王也为你取个乳名，她答应了，可是君上却不肯。”说着，她气呼呼地跺了跺脚，“他说什么你还未正式取名，不宜先有乳名。你快二十了，可至今还没有名字，他肯定是故意的！”
小团子方才还憧憬着，一听到自己没有乳名，那眸子又黯淡下去。他低下头，将帕子叠好收起来，闷声道：“仙族本就生长缓慢，百岁才成年。咱们十八九岁了，也不过三四岁的模样。今年取名，还是明年取名，都是一样的。而且太师说了，我生来身子不好，怕扛不住名字，君上才未给我取名。待我再长大些，君上一定会为我取个好听的名字的。”
缇孟望着他，神色愈发难受，也不再说话了。孪生子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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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药馆门前，其他孩童正陆续进入。他们瞧见缇孟，一个个眼神里都是嫌恶；待望见小团子，那小脸上更是露出惊恐之色。甚至有个孩童指着小团子，尖声叫道：“呀，小毒物又来祸害我们了！”
“你再骂！”缇孟喊完，便甩开小团子的手，张牙舞爪飞扑过去，眨眼工夫，两个孩童就扭打在一起。内侍们惊呼着上前去，却只是佯装劝架，也不试图拉开他们。这动静很快引来许多目光，有的孩童听闻外头在打架，赶紧跑出来看热闹。缇孟力气不小，出手也狠，可模样不过三四岁大，到底使不上劲，很快被那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按在地上捶，引得周边一片叫好助威。男孩边殴打她边骂姐弟俩，用尽了污言秽语，问她服不服气。缇孟生来傲气，被打得动弹不得了，也依然硬气大叫“不服”。
小团子吓得呆住了，连滚带爬地跑到他们面前，对男孩喊道：“你再不放开姐姐，我可要对付你了！”
男孩抬头看了看小团子，那满脸戾气顿时化为惧怕，尖叫一声松开缇孟，扑入宫女怀里，带着哭腔大叫：“小蛮子，小毒物，你俩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