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周助喜欢肢体接触。

第一次得出这个结论，是在这一天上学前的早晨。

上野青落洗漱完毕下楼，起居室里已经弥漫开了黄油醇厚的香气。

“早安，青落。”

不二周助校服衬衫外围着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手中端着冒着热气吐司的餐盘，好一副闲适的神色，犹如在自己家中一样自在。

青落扫了一眼凑在不二脚边不断摇尾巴示好的阿尔法和贝塔，暗自咬牙。

第三次了。这两个小混蛋又给不二周助开门了。

也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收编了这两只忠心的护卫犬。

女生心里暗暗叹一口气，身体却已经习惯性地在餐桌前坐下。餐盘里均匀涂抹黄油、煎得正好的吐司和带着焦边的太阳蛋，已经被端正摆在了眼前。

上野青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这个程度的。她起床不算晚，不知从哪天开始，她洗漱完毕之后已经就在起居室里看到了正在炉灶旁煮着奶茶的不二。

从只是接送上下学的承诺，已经演化成了堂而皇之地入室洗手作羹汤。

奇妙的是，青落自己对此也无知无觉。似乎自然而然地就放任至此了。她的身体比大脑更早接受了这个事实，在下楼的瞬间已经本能地转向餐桌的方向，在闻到黄油香气的瞬间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坐下。

而她的思绪还在“他什么时候来的”这个问题上打转。

“上周末复查的情况怎么样？”

不二周助解下了围裙，仔细地叠好搭在椅背上，端着一杯冰牛奶，少年坐在了青落的对侧。

青落面无表情地咔擦咔擦咀嚼着焦脆的吐司，联想到相原医生的嘱咐，和昨天自己动手掀琴盖被榊太郎怒斥的动作，含糊其辞道：“嘛，无非就是还要小心、不要用力之类的话。”

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也没说错。她只是在真正发力之前被警告了而已。她在心里给自己点头，嚼吐司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不二周助若有所思地“唔”了声，边把牛奶向她推近了一些。抬首触及到她吃得正香的脸，轻笑一声：“沾到了。”

“什么？”

黄油的滋味正好，不得不说不二周助的厨艺确实非常对她的胃口。女生浑然不觉嘴唇边沾着面包碎屑，是她吃得正开心的证据。

对面的人笑意又深刻了些，伸过来一只总是为她翻谱的手，从稀松平常的距离，到本该让她感到警觉。

而她却浑然不觉。

温热的指腹直直地触及她唇边，拂去两粒碎屑。一触即回。

克制，却无端让她感到温柔流连。

那是她脑子里第一次蹦出这个念头。

不二周助他……似乎喜欢肢体接触。

前一天的夜里刚下过一场薄雨，初春的寒气去而返还，在打开房门的刹那扑面而来。院门外的石板路还残留着雨水的印记，蔷薇叶上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烁，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沾湿了不二校服的一小片布料，在肩头晕开深色的水痕。空气里有泥土被雨水浸透后翻涌上来的气味，混着远处刚修剪过的草坪的青涩气息，是雨后清晨特有的潮湿的清新气味。

用完早餐的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少年站在少女身前，自然地伸出一只手。

青落想也没想，把书包递了过去。

这已经是一周来两人间惯常的动作了。每一次上下学的同行，不二周助都坚持要她把背包交给自己，以保护她的手臂。

她的包里除了课本，还装着厚重的琴谱，属实算不上轻巧。

但不二这次没有动，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弯了起来。他接过包，换到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上，然后又把手伸了出来。

因为同时练习钢琴和网球，少年的五指修长而指节分明。此刻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张开，在安静等待能够确认地抓握住某样东西。

她知道那手指的温度是温热的。因为在片刻之前，那片温热已经触及到了她的唇边。

"……？"青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不二周助轻轻叹了口气，叹息的尾音带着无奈的笑意消融在两人不算远的空气里。他主动往前半步，像他惯常每一次所做的，却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嵌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还没等她发作，一辆自行车打着清脆的铃声，就要从二人身边穿行而过。少年略略使了些力气，于是她就被带到远离马路的另一侧。

女生的手指在温暖干燥的手掌里有一丝的僵硬，对方指根处因握拍而生出的茧摩挲在她的手心。不知是否因为受伤的手臂筋肉正在恢复，被妥帖保护着的右手的一切触感如此强烈，这种轻微的交握生出了某种难抑的痒。

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女生没再挣扎，目光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看向快自己半个身位的不二周助。

他正背着身，微微逆着光的方向，清瘦的背脊几乎在白色校服衬衫下隐隐可见。

青落抿抿唇，给结论一加上了一个副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