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从喉咙里溢了声“嗯”,走到田一一身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金币巧克力、虾条和薯片,又从下面拿了一件叠得平整的桃红色时兴外套,放到她手边,声音不冷不热:“姑什么时候回来的?路上遇到文霞妹子也没听她说。”
“找一一有点事,那我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了。”说着田姑姑看向田一一留下句“你好好考虑”就离开了。
男人送走来客,转身脱掉沾染风尘的外套,掀开靠在墙角的黑箱子拿出换洗衣服就要出去。
田一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可惜的是没有从他无表情的脸上窥探出一丝异样,眼看人一条腿已经跨出了门槛,她忍不住出声:“你听到了多少?”
男人穿着一件洗的破了洞的白色背心,露在空气里的古铜色肌肉健硕有力,宽肩窄腰,是让人眼馋又脸红的好身材,闻言身体僵了下却没出声。
看来全听到了,田一一也不含糊,直接说:“我姑给我相了个大老板,但我有孩子了,你是孩子的爸爸,你要不要他?”
男人再次转身,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道裂缝,后槽牙紧咬下颚绷出锐利的弧线,手攥紧成拳又松开,浑身散发出如狼一般凶狠的气息。
“你心里不是已经做好了决定?还问我做什么?”
“你不要?”
“怎么?要我当恶人?”
“你不要我要。”
江煜胸腔里蓄满的怒气突然破了个口子一泻千里,田一一的怪异让他皱起眉头,这个女人向来看他不顺眼,平日里没少和他吵闹,他懒得搭理她故意到远处找活干躲清静。
他和田一一的婚姻与情爱无关,她家要钱,而他想要奶奶走得安心,现在奶奶去世,他的牵挂也了了,两人婚后生活比两国交战还激烈,也不是没有想过散伙一了百了,放过彼此,只是一想到他爸妈还有田家那一摊子烂事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了,田一一何尝不是苦命人。
如果她对未来有别的考虑,他绝不过问也不会阻拦,只会放她走,但现在她怀孕了。
扪心自问,他在这世上孤苦一人,本来对亲情已经不抱希望,可突然得知有一个小生命与他血脉相连,错愕之后是狂喜,那是冲破黑暗土层生长出来的嫩绿小芽,是让他为之一振的动力源泉。
田一一这个女人肤浅短视,最爱华而不实的东西,所以他一点都不怀疑她会和他离婚,甚至……打掉这个孩子。
外面灿烂的骄阳,和煦的暖风,墙角的绿草都能为他作证,他如何从欢天喜地到跌入冰窟。
他会逼她生下来?
还是由她斩断他的希望,好在这世上自我放逐?
他心乱如麻。
“你……”
江煜艰难地吞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的孩子怎么不要?”
田一一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的笑容会发光,他情绪内敛,不过微微扬起唇角已然能照亮整个屋子,她抽回神,正色道:“既然我们都要这个孩子,那我们谈谈未来的生活,我不想让孩子在鸡飞狗跳中长大。”
江煜挑了挑眉,干脆收回迈出去的腿,走到田一一旁边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臂远,疏离又陌生,又因孩子被绑缚在一起。
他随手把衣服放在两人中间,犹如一条泾渭分明的线,说出口的话却分外不客气:“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和我过了,能让你穿金戴银住洋楼的大老板,真不打算要了?”
田一一住院那段时间说出口的话比他都癫,懒得和他计较,挺直腰杆,严肃郑重地问:“你爱我吗?”
江煜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千万嘲讽的话最后化成一声轻呵:“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