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润秀下意识地摇头回答:“不喝了。”
“那我们回去吧。”
茶摊前人来人往,不适合聊这些,旁边的老阿姨听到赚钱两个字就竖起耳朵,眼睛不住地往她们这边瞟,让人不舒服。
两人回家的那条路人少了很多,经过她们身边的都是骑车赶路的人,田一一突然问:“你会骑自行车吗?”
李润秀点头:“会,我拿我爸的车子练会的。”
“既然想着赚钱,坐汽车不现实,咱们村子是离城里近,走也要费很长时间,得有车子才行。”
李润秀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问出压在心里的话:“可我们还没想好卖什么呢。自行车太贵了……嫂子,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只有一身力气,拿不出钱来。”
田一一不得不承认钱是人的底气,拍着李润秀的背安抚:“既然是我拉你入伙,这钱我来出,等以后赚了钱再说。”
李润秀感激地连连点头,人家肯拉自己一把,她也不顾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幼稚,一股脑儿的全倒出来。
“嫂子,我看天气热了,卖雪糕冷饮肯定赚钱,学校、医院、纺织厂还有那些宿舍区都能摆,就算检查的人来了,跑的也快。对了,电影院门口最好,那些谈对象的肯定大方。嫂子,你说呢?”
田一一笑着肯定了李润秀的想法:“是个好主意,这几个月肯定好卖,天冷了怎么办?我们肯定是要做长久的买卖,一年四季都能卖的才好。”
李润秀刚要开口,就听田一一继续说:“我们毕竟一开始不适合投入太多,进货太多卖不出去钱也压在里面,如果运气不好,被扣了很麻烦,损失小不了。再说雪糕是解馋的,不是非吃不可的东西。”
“嫂子,你考虑的全面,我太一厢情愿了。你有什么打算?我听你的。”
田一一咬了咬唇:“我们人活着都得吃饭,听说城里很多工人为了省钱都自己带饭,要是有一样小吃既下饭还便宜,一年四季都能卖,我们投入也少,就算被扣了,还能试试调一碗给检查的人,说不定人家看在味道好的份上放我们一回?”
李润秀连连叫好:“可是什么小吃这么好卖?嫂子,我和你说实话,我做饭水平只能算填饱肚子,和好吃不沾一点边……”她越说声音越小,除了一身力气,其他做什么都差点意思,不自信的那股颓劲又冒出来:“嫂子,我好像只会扯你后腿。”
田一一瞪了她一眼,不许她说丧气话:“合作本来就是互相成就,你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李润秀,你不是半路撂挑子跑的人吧?”
“我怎么会是那种缺德的人,我不是。”
“不是就好,我会让你做你能胜任的事,不会为难你的。我回去想想,想好了再告诉你。”
田一一又想到什么,补了句:“咱们做买卖的事,还是尽量避着点人,人多嘴杂,容易惹麻烦。还有,我是瞒着江煜的,他让我在家里养胎,想憋死我。”
太阳晒得两人脸发红,汗水虽然打湿了田一一才做好的头发显得有几分狼狈,但那也是我见犹怜的姿色,哪个男人都会仔细宝贝着,原来像江煜那样好看的男人也是喜欢漂亮的女人,两人美上加美,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更漂亮,李润秀对他们两人都有好感,直接以为这是两人打情骂俏,所以就想着锦上添花一把。
“江哥也是疼你,关心你。嫂子,你啥也不缺,为啥还要想着赚钱?”
江煜疼她?要是李润秀知道两人的关系只怕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词,肯定会说他俩是神经病,领了证的夫妻生的亲生儿子,居然要以合作形式养育。
“伸手要钱肯定比不过花自己的钱自在,我不想总矮他一头,将来要是吵架,他断了我粮,我不是太惨了?前些日子才和我娘家吵翻脸,我可没脸去投奔他们。”
那件事李润秀也听说了,没人能理解他们怎么会想出那么缺德的法子,可让人又觉得会发生这样的事很正常。乡村是她的家,她不想说半点不好,可又难以为那些奇葩事辩驳。
“江哥虽然凶,可看着就是会对家人好的人,我一个旁人的角度看,他舍不得对你不好。”
田一一拧起眉头,简直天方夜谭,想起昨天晚上他提出的离谱要求,冷笑一声:“你可能看走眼了。”
李润秀冲她笑得神秘兮兮:“早上我在你家门外等了快一个小时,可全都听到了,他喊你起床的声音可温柔了,叫什么来着?对,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嫂子,你男人长得好看还勤快会赚钱,又那么喜欢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像我,嫁了个歪瓜裂枣不少,还是个懒鬼,娶我是把我当牲口使呢,家里几亩地全推给我一个人种,和我一比,你是不是觉得江哥好太多了?”
“人是这么比的吗?”田一一摆摆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们要坐的车驶过来,田一一挥手拦停,临上车前,听身后的人说:“嫂子说的对,女人得自己手里有钱,我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死鬼给踹了。”
田一一弯了弯嘴角,不管什么时候,女人一旦不为金钱所拖累,都会作出截然不同的选择,所谓的宁拆一座庙不会一桩婚,却忘了谁都有权利追求更美好的生活。
江煜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田一一刚洗漱完,为难地说:“我也拿不准你回不回,也没给你留饭,这天气,放到第二天坏了,浪费粮食。”
江煜推着他的宝贝车子放到正屋,低头避开门框,说着:“没事,我泡两袋方便面吃……你……”
他抬头才看到田一一剪短了头发,还烫了卷,一副电影演员的模样,她本来就生得明艳,哪怕不涂口红,唇色也艳,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词“风情万种”,尤其她下意识地皱眉,脸上难掩嫌弃:“那东西不健康,在外头忙一天了,还是要吃饭,你吃点东西垫吧一下,我给你煮碗面。”
江煜错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忍不住作了吞咽的动作,胸口好像起了一团火,从微弱到热烈,不过短短的几秒钟。
只有奶奶会在他晚归的时候问他有没有吃饭,他怕老人担心,总说自己在外面吃过了,他早已养成了可吃可不吃的习惯,一顿饭比不过赚钱重要。吃方便面其实已经算奢侈了,但她居然说不健康,还因为关心而不嫌麻烦的为他煮面。
从来没有过的体验挑动了他已然麻木许久的情感神经,他被忽视太久了,像积攒了上万年的枯枝,只遇到一点火星就达到轰然不可控的程度。
陌生的感觉让他愣在那里许久,回过神来,他去井边打水,冲洗去身上的灰尘和疲惫,留下一声的凉意,望向借着黄色灯光忙碌的人,一步一步走过去,磨蹭了半天才开口:“怎么想到剪头发?”
田一一头也没回,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怎么?不好看?”
“好看。”他说完咳嗽一声:“天这么热,一个人进城,我不放心。”
“我和李润秀一起去的,她心情不好,我陪她在城里转转,路过一家理发店,想着怀了孩子不好打理,干脆剪短了事。你这么忙,我可不指望等着你回来帮我洗头发。”
她真是一如既往地牙尖嘴利,把他难得的一点温情给吹散了,再站在门口纯属自讨没趣,转身到桌边坐下。
田一一把饭端到他面前,面条上还卧了两颗荷包蛋,前面还有一碟拌好的凉粉,她没走,反倒在他旁边坐下来,催着他尝尝凉粉的味道,他依然刚夹了筷子入口,她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觉得好吃吗?”
她做的什么都好吃,他点头:“怎么想到做这个?”
田一一单手支着下巴,眼帘下垂,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太闲了,做来玩,你说好吃,那我今天的功没白费。以后我常做?”
江煜不会在她打发时间的事情上横加阻拦,没多想,直接答应了,他自然也不会知道后来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买卖做的风生水起。
“现在我和队里的人都在磨合中,等稳定下来,我想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到时候得麻烦你帮忙准备一桌好菜。”
田一一不觉得这是什么事,挑了挑眉:“没问题,你拿什么来换?”
江煜愣了下,他确实想不到自己还能给她什么,工资上交,尚在能力范围内的生活条件,还有什么?
田一一却掰着指头算:“做做饭菜这不算什么,顺手的事。可我这怀孩子辛苦着呢。”
“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