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江煜站在门外,手刚碰到门帘,就听到田一一无比自然流畅地称他为“我男人”,怪异中有喜悦,纤长的眼睫垂下,敛去眸海中的波涛。
“你摸着良心说,田一舟会像你一样养我儿子吗?”
田一一的话音落下,屋子里一阵沉默。
“啧,你都知道你的宝贝儿子靠不住。我儿子我自己疼,谁敢坏我好日子我找他拼命。”
田佳根一张脸憋得通红,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个丫头片子,能和你哥比?你要也是个带把的,老子什么都不是你的?”
在乡村“你不是儿子”就是原罪,江煜刚要去阻拦这场剑拔弩张,就见田一一一个侧身坐在炕上,一边是消除疲惫,一边是做打久仗的架势,牙尖嘴利的样子惹他发笑。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呢?你那点家底还是留给自己用吧,我不稀罕。你要儿子,那没我什么事了。”
田佳根想不通这个丫头为什么突然转性了,火气更盛:“你哥你老子不是好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江煜看到田一一柳眉一挑,嘴皮子一动:“那是以前,现在我改邪归正了,有高觉悟当一个好公民,不当祸害社会的累赘。”
江煜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倒是一旁的田母觉得天都塌了,怎么就闹到要断绝父女关系了呢?她想拦,可又开不了口,在这个家她就是一头老驴子,只要转好磨盘,大小事都不是她能插嘴的。她恨透了自己的懦弱,可在老头子丢下“你不许去,我要她来给我和一舟认错,把她嫂子劝回来才原谅她。”
而她,真就那么没出息,自己女儿能脱离这个泥潭也是好事。
田佳根气得手直抖,再发现靠父亲的身份压不住田一一后,他就说不出话来。
江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拉住田一一的胳膊,出声打破了断断续续的沉默:“我和您说一声,有我在,田一舟别想口出恶言,找一一的麻烦。他不老实,哪儿残了断了,您别心疼。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了。”
两人直接离开,一前一后蹬车回家,江煜回头瞥了她一眼:“真舍得?”
田一一和这家人没什么感情,哪有什么舍不得,当然,她不能说实话,眯眼一笑:“舍不得能有什么办法?顾全了情分,反招没完没了的麻烦,我有病啊,放着好日子不过,给自己找不痛快。我想明白了,人不能泡在糟糕的环境里,也不能指望改变。我没有的,创造机会有。我人长得不赖,又会赚钱,将来肯定能遇到合适的人。其实,也不是非要结婚,等我儿子大了去学校上学,有空闲时间,我多交几个男朋友,也挺美的。”
江煜从鼻孔里溢出一声冷哼,撂下一句“别带坏我儿子。”飞快蹬车子离开了。
田一一撅了噘嘴,在心里骂他神经,学他的腔调:“别带坏我儿子。”慢悠悠地往前,今天太累了,心情却很轻松,哼了两声小调,自说自话:“我儿子他妈可是现代社会的文明人,有耳濡目染的家庭教育之道,还有耐心的引导,才不会是那种不通情达理,自我封闭的老顽固。”
踏进家门那刻,两脚踩在院子里,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康康兴奋的围着她转圈圈,她把车子往墙上一靠,整个人飘似的坐在院子里唯一的躺椅上,伸展胳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累死了,再也不想骑车了,以后我也要买小汽车,等生了孩子我就去考驾照。”
江煜把买回来的菜倒进碗里,用煤封住的火重新开了,架在上面的锅子发出嘶嘶声响,他一手端菜,一手端水,放到桌子上:“先喝点水,饿了先吃点菜。”
江煜本来想做疙瘩汤的,但想到有饼又有肉,还是就稀饭清爽些,所以坚持原样,主要还是怕她吃多了不舒服。
“你摊子还没正经铺起来,就开始许这个许那个。”
田一一侧头看他:“我这是确立明确目标,给自己增加动力。”
江煜弯了弯嘴角,停顿片刻说:“倒也不用太拼,该有的时候就有了。”
田一一没理他,仰头看着天色,农村具有真视野的广阔,却没有给心一片广阔,只有少数的人才能领会到其中意涵逆天改命。
好在她搭乘着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顺着父母走过的路奔向美好的人生,那些在课本上的内容都将在她的眼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