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第一次见面,这个穿着雅致贵气的中年妇人亲和友善了许多。
不愧是亲母子,都是外冷内热的性格。
“医生也这么说,是我胆小,一点动静都怕把他磕碰摔着了。”
女人坐在旁边的空床位上,脸上的笑很浅很淡,像三月的春风,半暖半冷的感觉:“我怀大儿子的时候也这样,生活条件差,谁也指望不上,大冬天挑水摔了一跤,一个人忍着痛去了村卫生所,小子争气,健健康康的。”
姚曼没说的是,她那会儿其实盼着肚子里的孩子流掉,她解脱,孩子也不用来这世上遭罪,还来得及投胎到好人家去享福,可惜是个穷鬼命,一路跟着她苦了好几年,再之后就不知道了。
田一一听得牙发酸,在心里感叹江煜命大,反过来说江煜能取得那么大的成就不就是仗着这股杀不败的韧劲吗?
好在他的妈妈还是记得他。
江煜那一晚诉说了这个女人的艰难,现在从她口中听到了关于江煜的点滴,作为家和万事兴的忠实信徒,田一一脑子一热出声试探母子俩修补关系的可能性。
“苦尽甘来,现在您一家日子过得肯定很好。”
姚曼愣了一下,脸上的笑隐去,不咸不淡地说:“十多年没见了,好不好,与我无关。”
两人谈话间卫珩把刘铭拉出病房,走到人少的地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迟早把姑姑姑父一辈子攒的那点家底全都给霍霍完。
“人家也是看在和我认识的份上不追究,换个人不讹你一层皮这事别想了。那姐姐要你干什么,你都给我老老实实照办,听到了没?”
刘铭不情不愿地“哦”了声,脑门立马挨了一巴掌,只得瑟缩着脖子应了声:“知道了。”
卫珩还想说什么,转眼看到一个熟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一步喊人:“江哥,你怎么来医院了?”
江煜刚要找医生问田一一在哪个病房,听到卫珩的声音,快步走到他身边:“你送来医院的人在哪儿?”
卫珩理解错了意思,以为江煜担心他撞到人过来安慰,心里别说多感动了:“江哥放心,人没事,我也没撞人,是我这个表哥把人吓到……”
卫珩话还说完,江煜一把攥住刘铭的领口,朝着脸上给了几拳头,曲起膝盖狠狠地顶了几下脆弱的腹部,刘铭连同呼声都发不出来,两手捂着肚子弯下腰恨不得蜷成个球,五官拧在一起显得狰狞。
“江哥,你怎么打他?”
卫珩到底还是顾着血亲关系,把刘铭扶起来。
“我媳妇儿孩子要有个意外,我要他的命。人在哪个病房?”
卫珩说出病房号,看着江煜小跑着消失在人群中,好一会儿才品砸出味来,那个漂亮姐姐居然是江哥的媳妇儿?他在工地上口没遮拦没少拿嫂子和岳林打趣,这么一想寒气直往头上窜,要死的是岳林这会儿就在病房里,完了,这旧账得算个没完。
姚曼冷淡到像说起陌生人一般的口气,让田一一愕然,不死心地问:“怎么会……”
“那年他爸回来我提了离婚,不许带走孩子不许私下里见面,我答应了,人想活就得走出去,男人,大多都不是东西。我们娘俩在家里过苦日子,还要照顾个眼瞎的婆婆,他在外面闯荡出了个小家,潇洒起来哪儿顾得上理会老家的累赘。”
这就是为什么江煜绝口不提他亲爸的原因。
为了在前妻心口留下无法修复的伤疤,扣留孩子当做人质,一个自私到极致的父亲自然不会承担责任,而是放任其自生自灭。说句难听话,江煜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中没有走上邪路,是他自己争气。
姚曼鲜少和人提起过去,在当下,像她这样冷血的妈是被唾弃的,她不会为自己辩驳,不甘心郁郁而终,想为自己而活。
姚曼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看我,吓坏你们年轻人,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从窗户透进来的光覆在田一一精致的五官轮廓,每一丝情绪的波动都紧抓人心。
岳林没有错过她紧皱的眉心,就他所知,田一一的婚姻生活也不幸福,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回来就先联系她的原因。
他当然不会主动介入她的婚姻,他可以等,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不可否认的是,一旦打破那层界限,便贪心想要靠的更近。
“我认为幸福最重要,以后的社会也会更加宽容,婚姻本来就是合则聚不合则散。真正的爱情能包容所有。”
哪怕有护士叮嘱要保持安静,走廊里的声音依旧喧嚣,赶到病房外的江煜还是听到了这一句。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男人的嗅觉敏锐,对妄图闯入自己领地的同性本能竖起攻击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