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灵浸泡在血红色的母液中,吐息间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那或许是龙血血清的味道,又或许是郗灵鲜血的味道。
郗灵动了动手指,盯着远方虚无混沌的宇宙——
那里,是第七军团所在的方向。
她信任埃德蒙,信任莱茵,信任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军人。
她要尽可能拖延时间。
直至埃德蒙的计划推进到下一步,直至针对机械帝皇的杀招如期祭出。
龙姬仍在奋力挣扎,尝试逃脱。
莉莉丝的质问混杂在紊乱的谐波中。
郗灵看着驾驶舱中的莉莉丝,意识到,这位看似黑暗狠戾的教母,其实有一颗明亮柔软的心。
郗灵沙哑一笑,以反问的形式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莉莉丝女士,当第一发歼星炮抵达时,你为何要将我护在怀中?”
“因为你是珍贵的龙!“莉莉丝厉声回答,“我需要你的力量,你不能死!”
“同理,你是珍贵的证人。”郗灵笑道,“我需要你的证词,你不能死。”
莉莉丝彻底失去了理智:“郗灵!!”
“为了我,想想办法吧,教母女士。”郗灵轻柔地请求,“别让芬迪尔死不瞑目,他还没有看到……所有人获得自由。”
莉莉丝的双眼一瞬间睁大了。
她恍惚地注视着被外骨骼包裹的龙姬,宛如注视着一颗即将熄灭的太阳。
又宛如……注视着她濒临死去的理想。
……
冷风裹挟着雪粒,吹打在小莉莉丝皴裂的脸颊上。
她稚嫩的双手捧着一个破碗。
战争无情,莉莉丝的双亲都死于炮火下。
但她甚至来不及悲伤,就要开始为自己谋求生计了。
她应聘过童工,并得到了一份疏通烟管的工作。
但在七个孩子葬身烟囱、尸骨无存后,那家工厂被政府紧急关停。她失去了这份工作。
她进过孤儿院,并在当晚洗了澡,剪了头发,睡了一个好觉。
但孤儿院不养闲人,她在第二天被分配去缝补军衣、制作绢花,动辄便被打骂,从天亮干到天黑,也只能分到一碗稀粥。
她本可以忍耐,直到包括她在内的一批女孩儿,被带领到一位官员面前。
官员带着戒指的手指一一摩挲女孩们的脸颊,点名留下了其中三个。
凄厉的哭喊声回荡了一夜。
莉莉丝果断撬锁离开。
第二天白天,她看到三具蒙着白布的尸体从府邸运出,扔去了乱葬岗。
待人离开后,她揭开白布,看到了三张熟悉而稚嫩的脸庞。
她曾女扮男装,给军队和黑/帮跑腿、放哨。
她曾去无人清理的前线战场,捡弹壳、勋章、士兵的遗物变卖。
她当过街头零工,当过混混,当过学徒。
但上帝不会怜悯穷人。
她的每一份工作都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了前路,她只能如丧家之犬般悻悻离开,又漫无目的地寻找下一条活路。
如今,她什么也没有了。
不,她至少还有一个可以用来乞讨的破碗。
虽然,在这个壮年男子都会饿死的时代,没人能匀出多余的食物,施舍给一个瘦弱的女孩。
莉莉丝敏锐地观察着路过的行人。
她很快找到了目标——
那是个眉目慈和、衣衫光鲜的富商,正从一辆轿车中走出。
她的肚子咕咕叫唤,她捧着破碗的、皴裂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
但她的双脚,却像被钉进了地面一般,死死地定在原地。
富商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小插曲,很快离开了。
莉莉丝颓然地坐下,捂住干瘪的肚子,如小兽般发出一声啜泣。
她为什么这么要脸呢?
她为什么不肯低下头求人呢?
她明明就要饿死了……怎么还学不会像条小狗儿似的讨好别人呢?
两滴清亮的眼泪从莉莉丝眼中流出,划过她肮脏狼狈的面颊,滴在了破破烂烂的衣摆上。
突然,一只手将半块黑面包轻轻放进了她的小破碗里。
莉莉丝猛地抬起头,迎面撞进一双冷峻的眼眸。
“女孩,你为什么在哭?”那个男人问,“战争已经结束,你不应该高兴吗?”
莉莉丝尖利地哂笑:“我就要饿死了!难道我不能哭吗!”
话音刚落,莉莉丝就后悔了。
她愧疚而愤怒地瞄了男人一眼,连破碗也不要了,抓起黑面包就要逃走。
但男人眼疾手快,牢牢地抓住了她。
莉莉丝蹲身抱头,硬邦邦地求饶:“对不起!我错了!”
“你没有错。”男人的声线依然冷硬,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柔软,“我那里缺个打杂的人,你要来吗?”
莉莉丝愣了一瞬,而后猛地抬头看向男人。
她眼尖地扫见了一枚军徽。
——他是个军人!
莉莉丝心中充满求生的渴望,却又不敢放松警惕,绷紧身体问道:“你是谁?”
男人沉声回答:“肖恩,没有姓,新十一军团副指挥官——不久前,我们结束了第七扇区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