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学校大门,裴泽已将拿着的关东煮解决,在路过垃圾桶时他顺手将空碗扔了进去。
回程路上本一路无话,见裴泽已经用过晚餐走出几步路后克里斯突然开口道:“陆末一今天是故意的。”
“嗯?什么?”走着路,克里斯突然来上这么一句,一时间裴泽没反应过来。
克里斯看着前方说:“下午排练的时候孙成光被绊倒,他手上拿着的那把道具应该和陆末一擦肩而过,但是陆末一却自己撞了上去,他是故意的。”
“你看得倒是仔细。”裴泽瞥一眼克里斯,他拖长语调戏谑道,“那你怎么没看出来孙成光也是故意摔倒的?”
克里斯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初,他偏过头看着裴泽,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裴泽知道这人是在询问事情的原委。毕竟这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而他既然看到了偏离的道具看到了陆末一的小动作,自然也看到孙成光不小心被绊倒,所以他带着不确定的目光看着裴泽。
“你看到了?”克里斯问。
“没,猜的,小说不都这样写?”
“一个故意递刀,一个主动撞刀尖。这样的戏码不精彩吗?”裴泽低声道,少年似乎因为下午的“好戏”心情不错。
克里斯沉默片刻,他不觉得裴泽是在开玩笑,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的但既然裴泽有意透露这个信息那一定是发生过的事实。
“是吗,是挺精彩的。”难得的,克里斯附和道。
走进电梯,裴泽直接按下顶楼的按钮,他轻车熟路来到房门前,扬了扬下巴示意身后那人开门。如此行云流水要不是没有密码进不了门,任谁看裴泽都更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克里斯面无表情地解开密码,门锁“嘀”一声轻响。裴泽率先挤进去,熟门熟路地从玄关柜子里拿出一次性拖鞋扔在地上。
换上后还不等克里斯开口,裴泽就道:“我喝咖啡,谢谢。” 他想了想,又补充,“加两块方糖。”
少年可谓是将一会儿生二回熟表现得淋漓尽致。
“......”
“帮你省了那么多客套话,你这是什么眼神?”裴泽笑看着克里斯丝毫不觉有何不妥,他反倒觉得有趣地看着对方的反应,“书房谈是吧,我先进去坐着等你。”
时间越久,少年越是没脸没皮,至少同龄人中这么使唤克里斯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但教养让克里斯发不了任何脾气。他确实会依照正常的社交礼仪在客人进门时递上拖鞋,随后客套地询问对方需要什么茶水。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待客之道。
但是由他来问和裴泽自己说,这两者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前者是主人掌控着节奏的慷慨给予,后者则像是对方反客为主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这微妙的主客易位,让克里斯心中再次微妙不适,无他,纯膈应。
裴泽绝对是故意的,就为了恶心自己。
克里斯拉开柜子,从一排密封罐中选中一盒红棕色的咖啡豆。
至于为什么选这盒,不是因为它最贵,也不是因为它风味最佳,而是因为这种咖啡豆最适合冲泡浓缩咖啡,而浓缩咖啡的口感最是醇厚苦涩。
存放方糖的罐子别说开封,从始至终克里斯就没拿出来过。
十来分钟后,克里斯将那冒着热气的陶瓷杯,液体呈赭红色的咖啡放在裴泽身前的茶桌上。他自己则端着中午泡好存放在冰箱里的凉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少年神情淡漠,仿佛只是随手为客人提供了常规服务。
裴泽不疑有他,端起陶瓷杯就递到嘴边抿上一口。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五官几乎要皱在一起,那味道就像在喝掺杂了黑巧克力的中药。
简单来说就是难喝得吐。
裴泽抬眼瞪着克里斯。
别说方糖,这人可能还在冲泡时特意精选了一番,只为找到最能挑战味蕾极限的那款咖啡豆来苦死他。如果不是常年喝浓缩咖啡的人,一时间还真接受不了这种堪比中药的苦涩。
他怎么就忘了克里斯是怎样一个锱铢必较小心眼的人?自己晚餐时故意捉弄他的小把戏,肯定被这人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实在没料到,克里斯会在这种事情上报复回来。
两人这般针锋相对,全无半分盟友之情,他们的合作还真是从一开始就道阻且跻。
裴泽可不打算逞能将这咖啡一口闷,这方法除了自损看不出分毫伤敌之意。
“泡得不错,格外提神。”裴泽皮笑肉不笑。
克里斯优雅地呷一口凉茶,眉眼舒展,显然对裴泽的反应颇为满意。
“喜欢就好。”他淡淡回应。
一番胡闹后正事还是要办的。
克里斯将凉茶杯放在一旁,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恢复了那平日里贯有的姿态。
“那么,”克里斯开口,声音如同他杯中所剩的凉茶剔除了所有温度,“现在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吗?”
他不再寒暄也没有铺垫,直接切入主题。这既是他一贯的风格,也像是在夺回被裴泽一系列反客为主的行为所打乱的节奏主导权。
裴泽就没克里斯那么正经了,他脸上依旧噙着笑,姿态懒散地陷在沙发里,但少年眼神却又变得专注。
“好啊,你想聊什么?聊聊孙成光、聊聊陆末一,还是......你送我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