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蹊跷到了第二日。一早，黎青便被扰了清。来者见稀，居然是江文骏。只见江文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见面便问：“黎老板，可有见到过昔玉？”

“昨儿就没见着了，怎么？”

“一晚上没有回家，府里上下已是乱作一团了！”

黎青心道果然是出了什么差池，眼见江文骏亲自来寻，定是已由府里小的寻过没有寻到，方才这般。忙道：“可曾报了警？”

江文骏只道：“哪能没有，早就派了人满城的寻。昨日出去的时候是坐家里的车去了，下午时候在租界便打发了司机回来，她向来没有什么朋友，不知道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江文骏别有一层担心未言——他家大门大户，有类人最爱绑架大户人家小姐少爷索取钱财的，若是遇到这类人，去几个钱倒是没有什么，只是歹人手脚粗，若是伤了江昔玉，江老爷能要了自己的命！除去这种，或有另外拐卖妇女的，更是让人担惊受怕的。

“昔玉是个乖的，想来不会乱跑，会不会留宿到曾经的女同学家去了？”

江文骏一拍脑门，忙道：“我真是糊涂了!”忙招呼来家丁，道：“你速去联系上小姐平日有来往的同学，我再转去她几户老师家看看。黎老板，早上来打扰，实属无奈，还望多担待。”

黎青不作声，只是点点头，目送他们匆忙离去了。

黎青一开始不懂自己，为何并不十分在意此事。或许这是她天生的习性——对凡事都放不了太多真心。就算江昔玉是这样主动和她亲近的一个人，就算人家是真把自己当做朋友了，她也仍然不觉得有什么太大触动。她又想到自己对戏迷们的态度亦是如此，全凭自己心情，若自己有不乐意之处，谁到她面前也是一样讨不着好。

想来也是，若是她真肯分一些自我出去，恐怕早就与薛云生正式确定了关系，当初与周稔水和张易臣之间的俗套关系，或许她早就挺身一步将张易臣排挤出去了。可是她没有，追根溯源便是她太过自我，表面上不说，实际打心底觉得没有人值得她付出太多。

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这一点黎青倒是早就清楚。她也不愿为此改变，她想如果自己为了做一个好人而改变，或许那就不是她了。

被扰醒了黎青也难再有睡意，刚想让翠筠来研墨写几个字消遣，又反应过来翠筠早就回北平去了。

连过三日，黎青都再没见到江昔玉，心里想起翠筠出走多少又有些江昔玉的关系，不免有些郁气，便没有主动去过问她都下落，没有什么大新闻传开，想来人也没有大碍。

第四日晚，上海下了一场今年以来最大的雨。暴雨的上海街头空空荡荡，好些商铺早早就关了门。就连今天戏院也停了一天戏，黎青闲来无事，在家中坐着拾了本诗集来看，不禁意间翻到卢照邻的《长安古意》，只见那句：“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也不是自夸将自己比作扬雄，只觉着此情此景，窗外夜雨，倒真有诗文里这番场景。

窗外雷雨交加，黎青透过窗望门口看去，原本紧闭的大门此刻却是半掩，想来是狂风的作用，便拿了伞出去给门重新插销，才走出来便乍一惊——这哪是风？门口分明是站着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