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楼内,赵惊鸿抿了口茶水,转头往下望去。朱雀街向来热闹非凡,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要来这儿凑一凑热闹,今日更是疯了一般,熙攘异常。
“奴婢也不太清楚。”三九摇头,“这位定远将军长年都在边关,听闻从前还会跟着老定远将军回来,自从老将军与夫人去了后,他便再没回来过。”
“那也就是说——他在朝中根基尚浅,可为我所用了。”赵惊鸿放下茶盏,面上神色稍愉。
三九看了眼她,想起一些传闻,斟酌着开口,“只是……”
“嗒嗒嗒”一串清脆的马蹄声盖住了三九的话音,赵惊鸿闻声望去,高头大马四蹄踏雪,上头坐着的是个面容清隽的年轻男子,不似长安儿郎那般文弱,身形格外有力,唇角紧抿着,倒有几分不近人情,烈马带起疾风呼啸而过,只余一片残影。
赵惊鸿平生最喜好美酒美男,更何况是这么个绝色,她一下来了兴致,也没心思去听三九在说什么,只直起身子自顾问:“那是谁?”
“……”三九噎了一噎,知道她压根没听她讲话,“看装束,那位便是定远将军了,他来的方向是宫里,现在往将军府去,应是先回府休整,再去参加宫宴。”
赵惊鸿眼睛一亮,“就是他?”
她还以为将军都是五大三粗的臭男人,不成想这儿还有个沧海遗珠,倒是让人格外惊喜,“三九,你说——让他做我的第四位驸马可好?”
三九回忆了下前三位驸马的下场,又想起方才一瞥而过的惊艳,总觉得若叫那样漂亮的脑袋分家着实有些罪过,“您不如再想想……”
“想好了!”赵惊鸿势在必得地拍板,"就他了!回宫,本宫要梳妆。”
瞧着赵惊鸿志得意满的模样,三九还是咽下了方才未说完的话。
宫中许久不曾摆过宴席,今日却是一改往日清冷,天还未暗,便早早地挂上了华灯,照得整个皇城灯火冲天,碧绿的琉璃瓦也染上了几分温色。
赵惊鸿入了座,看向上首帷幕后头,孝和帝还未到,席间没人敢动作,一时寂静无声。
宴会临开场之际,席间才稍稍有些异动,一黑衣男子负手大步而来,所到之处皆收获一众目光,众人起身寒暄:“将军来了。”
那人微微颔首,算作回礼,而后便径自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巧的是,他的位置恰巧就在赵惊鸿对面。很快赵惊鸿赤裸的目光便引起了裴凌云的注意,他大抵能猜到面前这位红衣女子的身份,整个长安除了那位跋扈的朝阳公主也没谁敢如此大胆了。
可惜的是,因着赵惊鸿往日行径太过出格,便是刚回长安不久的裴凌云也有所耳闻,是以他并不想与这位公主有过多牵扯,至于她递过来的眼神,裴凌云也全当看不见。
赵惊鸿抛了半天的媚眼也不见人搭理她,自讨了个没趣儿,索性暂且歇了心思,等宴席过后再作打算。
上首孝和帝与贵妃姗姗来迟,众人起身行礼,“圣人万福。”
孝和帝微一摆手,在帷幕后落座,“众爱卿平身吧,今日大喜,无需诸多礼节。”
贵妃伺候妥了孝和帝,来到赵惊鸿身边坐下,温和笑道:“殿下好些日子没来宫里了,圣人前几日还念叨呢。”
赵惊鸿也笑,“父皇身边有贵妃娘子陪着,惊鸿自然不担心,便来得少了些。”
“这是哪儿的话。”高蔓枝吩咐侍婢倒酒,“在圣人心中,无人能与殿下相比啊。”
赵惊鸿还未接话,上头孝和帝已然举起酒杯,百官跟着举起酒杯站起来,“今日宴席是为望之接风洗尘所设,一来是庆祝咱们大胜得归,与西垣签订了十年止战书,二是望之多年未回过长安,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自然应该好好招待才是。”
“是啊,一晃多年,望之都这么大了。”
“听闻望之在边关勇猛非常,打得西垣节节败退,颇有老定远将军当年的风范呐!”
下头也有感而发地应和着,席间气氛一时化开,皆跟着放松了些。
倒是裴凌云,面上笑意很淡,也无心与旁人寒暄,只一个劲儿地闷头喝酒。
今日席上的佳酿是大周有名的美人醉,入口甘醇,余香绕鼻,确实容易贪杯,可好喝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啊,赵惊鸿眼睁睁看着裴凌云喝完一整壶,又叫来宫婢续上,瞧着不像品酒,更像是借酒消愁。
赵惊鸿敛眉,不自觉多喝了几杯,再抬眼时,对面那人已没了影踪。
她回身看向三九,三九指了指殿外。
赵惊鸿会意,起身出去了。一旁的高蔓枝以为她去更衣,略抬头看了眼,没有多想。
长安的月总是黯淡,雾蒙蒙的叫人看不真切,一如长安的人。
裴凌云垂眸站在湖边,粼粼的波光在他脸上晃荡,衬得他愈发寡淡。
赵惊鸿悄无声息靠近,就连常年习武的裴凌云也没有发现,直至湖边多了个倒影,他才猛然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