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赵惊鸿便迫不及待去将军府找裴凌云,裴凌云因刚从边关回来,舟车劳顿,加上府中许多年没人住过,许多地方都需要修缮,便得了几日空闲,安心在家休沐。
这倒给了赵惊鸿可乘之机。
赵惊鸿来时正见裴凌云挽起袖子站在高凳上查看屋中漏风之处,到底是多年的老屋了,冬日料峭,这么睡一晚没人吃得消。
“这屋子年久失修,得请个专门的工匠来。”赵惊鸿出声,“不过修缮需要时间,届时将军可以来我公主府借宿几晚,本宫不介意的。”
裴凌云回头,见她眼里的狡黠明晃晃得要溢出来,他冷声拒绝,“不用。”
失策了,这府中最该先请个看门的小厮。
赵惊鸿也不在意,环视了圈屋子,没继续插科打诨:“这房屋耗损得厉害,一时半会儿可修不好,你既然要在这儿住下,不如先去买些桐油纸来糊窗御寒,本宫可不想明日来时你已命归西天了。”
裴凌云动作滞了一瞬,蹙眉道:“明日你还要来?”
“当然。”三九拿袖子擦净圆凳上的积灰,扶赵惊鸿坐下,“我不仅明日要来,往后每一日都要来,直到将军答应做本宫的驸马为止。”
裴凌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一双向来沉静的眼眸在眼眶里急速震动,像是乱了方寸,赵惊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一双含情眸带了钩子般轻轻挠他:“将军若是不答应,朝阳可就要日日叨扰将军了。”
许是赵惊鸿的声音叫裴凌云猛地回过神来,短短一瞬功夫,他面上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好不精彩。
赵惊鸿是被裴凌云咬着牙赶出府的,沉重的大门在她面前狠狠摔上,带起一阵尘土,赵惊鸿捂着磕疼的鼻子报复般踹了脚裴家大门,不甘心啐了句:“什么呀,前一句话还脸红呢,不过眨眼功夫面色便黑得像条泥鳅,本宫又是哪儿得罪他了?男人就是难伺候!”
三九跟在后头不敢接话,低着头装鹌鹑。
偏偏赵惊鸿越想越气,她向来都是被人捧着哄着的,哪像今日如此丢脸直接被人扫地出门了,简直是拿着笤帚在她脸上来回碾磨,叫她如何能忍。
“三九,他方才分明就是脸红了,既然脸红了,那就说明他对本宫动心了,既然动心了,那他怎么舍得对心上人如此粗鲁?”
三九汗颜,她也不知自家殿下是从哪得出这结论的,但眼下人在气头上,也只能顺着她哄,“将军也许对殿下有意,只不过将军位高权重,被人捧惯了,难免有些大男子气概,要他入赘做驸马,恐怕难为他了,殿下不如给将军些时间缓和缓和?”
赵惊鸿皱眉,她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此事确实关乎他男人的尊严,不过那又如何,难道要她下嫁不成,那成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二人身后忽传来极轻的一声笑,赵惊鸿转头望去,沈临夏遥遥立于她们身后,手中一把小扇摇啊摇啊摇,摇得赵惊鸿莫名火大。
若说世家千金中有谁敢得罪赵惊鸿,那便非沈临夏莫属了,仗着自己是太傅孙女,非但不怕她,反而处处与她作对,更乐得看她笑话。
是以赵惊鸿的见到沈临夏的下意识反应,就是这小妮子又来嘲笑她了,她挺直脊背,迎上她的目光,“笑什么?”
沈临夏悠悠上前来,揶揄的目光在赵惊鸿身上转了几圈,又绕上头顶硕大的裴府牌匾,再次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赵惊鸿:“……”
她咬牙挤出了个笑,“您笑够了吗?”
“啊……”她状似惊讶地拿小扇遮住了唇,歉意道,“对不住啊朝阳公主,失礼了。”
“知道失礼就闭嘴。”赵惊鸿懒得同她虚与委蛇,瘫着一张脸白她。
“不过公主这是……”她仍旧不依不饶,铁了心要扒下赵惊鸿半张皮来,“来找裴将军?裴将军怎么不请您进去坐坐呢?到底是在边关待得太久,不知长安的规矩。”
这话说得有些过了,三九心知肚明沈临夏是在指桑骂槐,冷声提醒了句:“沈娘子慎言。”
沈临夏悻悻地缩了缩肩膀,她不怕赵惊鸿这纸老虎,却着实是怕三九的,毕竟被那一双死人眼瞪着,谁心里能不发怵。
“……总之,裴将军是有婚约在身的,整个长安早就传遍了,你声名狼藉可配不上人家,有这功夫还不如一根绳子将他绑来,哄人是你赵惊鸿的作风吗?”
赵惊鸿咬紧了后槽牙眼睁睁看着她施然远去,默了半晌忽地愣住,顿悟般看向身后三九:“她方才是不是让我将人绑来?”
三九眨了几下眼皮,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确实又合情合理,于是迟疑道:“是吧?奴婢也听见了。”
“那就是了。”赵惊鸿深信不疑,竟觉得那恼人的背影此刻也顺眼起来,“不过这法子着实粗鲁了些,不适合本宫。”
赵惊鸿抬手拢了拢耳后斜散的珠花,回身看了眼那扇漆黑的大门,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