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昂着脸对峙,终是裴凌云先败下阵来,恨恨踹了脚那大红木箱,一言不发进屋去了。
见人没再坚持,三九虚虚地轻吐了口气,幸而是裴凌云先移开了目光,他这冷面阎罗的称号果真名不虚传,有那么一刻,三九毫不怀疑他想掐死自己。
然而,他们显然还是低估了裴凌云,三九一行人前脚刚踏出裴家大门,后脚那些聘礼便通通被丢了出来,一双被红绳绑着脚的大雁在地上无助扑腾,瞧着像是要断过气去。
“娘子,这可怎么办呐?”媒婆犯了难。
“殿下看上的人,没有得不到的,他裴凌云算什么东西,也有拒绝的份儿?明日殿下只管迎亲。”
回了公主府,赵惊鸿问:“他收了?”
三九默了半晌,回:“算……收了。”
虽然最后丢出来了,但总算没当着他们的面儿丢出来不是,那她便当没看见。
翌日一早,整个长安城都苏醒了过来,赵惊鸿身穿火红婚袍骑在白马上领着一行队伍敲锣打鼓走过,所到之处皆有仕女挨家挨户发喜饼,百姓素来不喜赵惊鸿,但对喜饼却是没意见的。
裴凌云清晨练了枪回来,外头敲敲打打的声音惹得人心烦,他随手扯了块布擦汗,问:“外头什么情况,如此喧闹。”
小厮也不知,“许是有喜事吧。”
话音将落,这喜事竟大剌剌地一脚踹开门闯了进来。
赵惊鸿头戴华冠盛气凌人地踏进大门,身旁三九手里还捧着一套大红婚服,她朝身后数十名壮丁示意,壮丁们一拥而上,将裴凌云团团围住,饶是裴凌云再能打也招架不住数十个比他强壮的大汉,一番鏖战之后裴凌云屈辱地被摁到在地上,他武将的尊严也一并被摁在地上摩擦。
赵惊鸿把婚服丢过来,吩咐道:“给他换上,别误了吉时。”
“得嘞!”
裴凌云被好一番捏圆搓扁人模人样地提溜了出来,不得不说,依这厮的面皮就是裹个麻袋都好看,何况是做工精美的婚服,赵惊鸿上上下下将人欣赏了个遍,这才大手一挥:“押上花轿!”
本以为事情尘埃落定,裴凌云也没了反抗的力气,岂料就在赵惊鸿转身之际,裴凌云一记阴招,狠狠踢在身旁大汉的膝盖窝上,那大汉险些没跪下地去,抱着膝盖哭爹喊娘。
众人不防间,裴凌云掌心着地借力,两脚一蹬跃起,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那些人,哪有方才弱不禁风任人摆布的样子。
赵惊鸿听见动静回身,见人已挣脱了束缚,两眼一横,抽出腰间软剑冲上去就要将人绑回来:“裴凌云,今日你必须同我成婚,整个长安城都知道本宫今日成婚,你若不从,叫我的脸往哪儿放!”
裴凌云不敢伤了赵惊鸿,到底是公主,金枝玉叶,又是圣人心尖尖上的心肝儿,哪儿磕了碰了,圣人怕是得找他拼命。
是以赵惊鸿靠着一身蛮力亲自将裴凌云绑了一脚踹进花轿,莫了还警告句:“老实点,别给本宫出幺蛾子,否则你今晚且等着!”
赵惊鸿确实多虑了,就她这五花大绑的架势,就是头野猪也该服帖了,裴凌云是有心无力,想逃也逃不成。
“起轿——”
一声令下,裴凌云心如死灰,男人坐花轿,真是千古未闻,拜她赵惊鸿所赐,往后他便是全天下的笑柄,饶是坐在花轿里,他也清清楚楚听到外头悉悉索索的逗笑声。
花轿一路抬进公主府,而后稳稳落下,赵惊鸿掀开帘子,将手递了进去:“出来。”
裴凌云闭上眼装死。
“出来!”赵惊鸿向来是要耐心有力气,半边身子探进花轿,将人一把拽了出来,淡笑威胁,“给我笑,本宫大喜的日子你敢不笑?”
裴凌云扯起半边脸,要笑不笑,堪称惊悚。
“很好。”赵惊鸿满意,扶着人迈过门槛,也不吝提醒他,“当心脚下。”
公主府向来被众人避之不及,门前更是连根杂草都不稀得在这儿长,哪像今日,想是半个长安城的百姓都来凑了热闹,无他,赵惊鸿一早派人贴了告示,凡是前来公主府祝贺的,一人可领一两赏银,既有钱拿,说几句违心之言有何不可呢。
二人一路被人拥着入了喜堂,看着堂中央两个巨大的“喜”字,赵惊鸿这才有了要成婚的实感,不过……
她狐疑地看了眼身旁的裴凌云,这厮怎么如此安静,不像他啊,莫不是……
赵惊鸿心神一动,还未来得及往下细想,一旁的喜婆已经急不可耐开嗓:“一拜天地——”
耳旁充斥着宾客们的喝彩声,赵惊鸿一时竟有些飘然,将心中那点不对劲抛之脑后,攥紧手中红绸微微欠身。
“二拜高堂——”
“等等!”
赵惊鸿欲转身之际身后忽有人高喝,而后乌泱泱一队禁军打扮的人马乌拥而上,将本就拥挤的喜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饶是如此混乱场面,裴凌云岿然八风不动气定神闲,赵惊鸿猛然回头看向他,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