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高蔓枝眉间又染上几分惆怅,哀凄般叹道:“可惜是个命不好的,不然也能许个好人家……”
赵世景宽慰道:“阿嬢,什么命好命不好的,各人有各人的命,您可怜她作甚?她纵有满腹才学,那也不关咱们的事儿。”
“说得也是。”高蔓枝被一打岔,瞧着反倒开心了几分,她抬手望了望外头的天色,惊道,“哎呀,圣人该过来了,咱们快准备准备。”
“是吗……”
众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去,各自理了理衣襟,站得笔直,哪儿还有方才的懒散模样。
一顿饭吃得和乐无比,此刻他们仿佛只是寻常人家,夫妻恩爱互敬,子女谦恭孝谨,便是天伦之乐。
用过饭后,赵惊鸿没多待,只借口累了,先行离场。
夜色深重,只三九手中一盏宫灯可以勉强视物,但到底不比白日那么清朗,是以宫人冒冒失失撞上来时,赵惊鸿与三九二人甚至来不及躲避。
“大胆!”三九大声呵斥,“你是哪个宫的?长没长眼睛?若是撞坏了公主殿下你有几个脑袋能赔?”
那宫人将头深深低了下去,连声讨饶,整个身子止不住地发颤,似是怕极了般。
赵惊鸿觉着这声音有几分耳熟,探究般去看她,“抬起头来。”
那婢子眼角还挂着泪,闻言一刻也不敢耽搁,怯生生将头抬了起来。
赵惊鸿的目光在触到那一片薄纱时便已认出了来人,心下微诧,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手叫人起来。
转身欲走之际,那婢子忽地冲上来扑在赵惊鸿脚边,哭叫着:“公主救命!”
三九是个习武的,见人扑上来,条件反射般将人一脚踹了出去,待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人已滚出去了老远。
“三九!”赵惊鸿呵斥,瞪了她一眼,似在责备她的冒失,“还不将人扶起来!”
三九自知理亏,这时也不敢多嘴,顺从地将人从地上搀了起来。只是不知是习武之人手重还是什么,那婢子压抑般忍痛闷哼了一声,盈盈眼眸不知何时又盛满了泪。
赵惊鸿此人是个十足的好色胚,无论男女,只要是个面皮好的,她总愿意给人几分好脸。
虽说这婢子掩着下半张脸叫人看不清面容,可露出的上半张脸却足以窥见其中风华,生生叫赵惊鸿多了几分不忍。
她走过去亲自扶起那婢子,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个遍,最后停留在她刻意捂着的手臂上。
不容置喙般,她强硬掀起婢子的长袖,藕节似的手臂上却长满了一块一块一大片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有掐痕,有划痕,纵横交错着,下手之重,叫人不忍再看。
那婢子触电般收回手臂,将伤痕尽数藏了回去。
便是三九,此刻看见这些伤痕也有些于心不忍:“你这是……”
赵惊鸿想起方才高贵妃所言,心中大抵明白了。这后宫惯是个捧高拜低的地方,她一介罪奴,自然人人可欺之辱之,更何况她面上的烈火印记,日子怕是愈发不好过的。
但赵惊鸿并不打算插手,赵世景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能走到哪步,且看她自个儿。
赵惊鸿默了许久,在婢子希冀的眼神下,她还是选择了抬脚就走。
只是她没能走出去几步,便再次被那婢子用身躯绊住了脚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拽着赵惊鸿的裙角倔强地不肯放手。
赵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