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些下人们都说,你将我赶去偏院就是为了将你这院儿腾出来给这些莺莺燕燕们住,你说是与不是?”
此事赵惊鸿确实不清楚,那些下人还没胆大到敢在她面前议论,她将裴凌云赶去偏院也只是因为那日他惹了她生气,小惩大诫一下而已。
她看向三九,“他说的都是真的?”
三九近日确实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下人们背后议论,总不至于当着人面儿说,没想到那些下人竟如此大胆。
“是真的。”
听三九这么说,赵惊鸿坐直了身,面色霎时间有些难看,冷声吩咐三九:“你去把府中所有人都叫来,无论是下人还是幕僚。”
“是。”
整个公主府加起来大概有一百多号人,此刻全都挤在一个院子里,密密麻麻乌泱泱一片。
赵惊鸿站在上首,裴凌云和三九立在后头。
以何婶为首的几个下人全都战战兢兢跪在最前方,赵惊鸿盯着他们瞧,那几个下人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身体微微发抖。她欣赏够了,才给一旁等着的打手递了个眼神:“一人二十个嘴巴,有多大力就给本宫使多大力。”
此起彼伏的巴掌声响起,院中除了巴掌声再没有其他声音,没人敢求情,更没人敢抬头看一眼。
不消片刻,那几人的脸便已高高肿起,何婶嘴角还泛着血丝,她一张嘴,白生生的牙齿就脱落了下来,分外滑稽。
赵惊鸿轻蔑地扫了一眼,没什么怜悯,高声道:“裴凌云是本宫的驸马,就算本宫再不待见他那也是你们的主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公主府何时这么可怜了,饭也吃不起炭也烧不起了?”
“本宫确实是让他住到偏院去了,但那是我二人夫妻情趣,何时轮到你们来置喙了?往后若是再有人敢对裴凌云不敬,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你们应该知道,本宫不是个好说话的。”
将那几个碍眼的下人拖了出去,赵惊鸿也不欲久留,只三九对裴凌云说了句:“驸马爷,殿下让您明日便搬回来。”
裴凌云也没想到自己这一闹竟还真能讨回公道,这个谢阔还真有几分本事,竟然能将赵惊鸿拿捏得如此精准。
不对啊,裴凌云皱眉,谢阔再怎么说只是一个幕僚,入府还比他晚,他怎么会这么了解赵惊鸿呢。
他越想越不对劲,怎么看谢阔怎么刺眼,偏谢阔还浑然不觉,一个劲儿地往他眼前凑::怎么样?我说的吧,朝阳肯定会替你出气的。不过你怎的如此无用?不是教你了吗,把那群小倌儿赶出去,你再好好哄哄,你没做?”
裴凌云幽幽盯着他,也不说话,眸光透着几分纠结。
谢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搓了搓胳膊:“你看我干嘛?”
“你和赵惊鸿很熟?”
谢阔思索了一番,道,“一般吧,平时也没什么能说话的机会,还是我跟你比较熟。”
裴凌云依旧不爽,“她是当朝公主,你直呼她的封号不觉得僭越吗?”
谢阔莫名其妙,若说直呼其名确实是僭越,可一个封号算哪门子的僭越啊,他实在摸不透这男人的心思:“啊?大家不都这么叫吗,没见她说什么啊。”
裴凌云也不说话,就直直看着他。
谢阔嘴角一抽,无措地动了下喉结,试探道:“那……我应该叫啥?”
“旁人叫什么你自然也叫什么,怎么,你与旁人不同吗?”
他可算是明白这厮抽的哪门子风了,敢情是吃醋了啊,偏谢阔也是个讨嫌的,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要干什么,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贼贼道:“哦——旁人——可我不是旁人啊,我是朝阳亲选的幕僚,不是普通的幕僚哦,朝阳为了我甚至还斩杀了四名护卫,瞧瞧我在她心中的分量,真是无与伦比啊,可不是某些人能比得过的。”
“……”
裴凌云冷哼一声,觉得与他争辩实在是浪费时间,遂快步离去,徒留谢阔在身后哈哈大笑。
三九做事很麻利,一炷香的功夫便将裴凌云的房间收拾规整了,一切陈设都按着先前那样摆放,一丝挪动都没有。
“驸马爷,往后就安心住下吧,您放心,只要您不惹殿下生气,该有的面子里子殿下都会给您。”
有了三九这句话,裴凌云总算安了心,他久违地在床头坐下,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烧得滚烫的地龙,冒着热气的茶水,严实的门窗,精致的被衾,都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裴凌云很满意。
但很快,他的嘴角就翘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