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娘子:“……”
大殿之中只剩下赵惊鸿父女二人,孝和帝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方才的喜悦被冲得一点不剩,他坐下身靠在椅背上,轻叹了声:“高氏一族愈发蠢蠢欲动了,他们若安生些朕倒也不必如此头疼,如今朕还在这儿呢,他们就能如此嚣张,来日朕死了,这朝堂就是他们高家的天下了。再说这个清风,真是不争气啊……”
可不是吗,赵惊鸿心想,高贵妃过分宠爱赵世景,从小就将人捧着哄着,如今赵世景几乎是唯高贵妃是瞻,她说什么他便听什么,生性呆板半分没有主见,这样的人实在难堪大任,将来就算上位也只能被人当靶子使,孝和帝的担忧不无道理。
“清风愚钝,正言寡断,世昱年幼,看来父皇您还得再辛苦好些年,起码得把咱们这些小辈还有这个江山给安顿好不是?”
“哼。”孝和帝哼笑了声,毫不客气地戳破她,“就数你这个小家伙最会讨巧卖乖。”
他略有些惆怅地叹息道:“你若是个男子就好了,若是男子,朕便可名正言顺立储,哪儿还有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什么事——诶对了,你和望之最近还好吗,朕听说你们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
赵惊鸿浑不在意地撇嘴,“谁跟他吵了,是他自己非要惹我生气,他若是乖顺些,我也不至于同他吵。”
“你呀!”孝和帝低斥了声,却对此不好多说什么,他心知自己女儿是个什么脾气,从小在宫里作威作福惯了,觉得谁都得忍着她让着她,纵着她的脾气,可世间男子大都傲慢,不会甘心对一个女人言听计从,裴凌云是个武将,武将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他们需要的是个能在背后默默持家的女子,并不需要娘子抛头露面,更遑论他是入赘,心中自然百般不是滋味,若赵惊鸿往后仍旧不知收敛,这二人恐怕也走不长远。
只是这话他也就只能自己想想,不能说出来,否则这祖宗又得跟他闹。
今日的宴会是专为赵世景办的,不能叫大臣们等太久,孝和帝也没多耽搁,敲打了赵惊鸿几句便带着她一同赴宴去了。
方才加冠礼裴凌云因着外婿的身份没有一同观礼,便先行到了清晖阁等候,见孝和帝与赵惊鸿结伴而来,他上前一步迎了来:“圣人。”
“不必拘束,你们小夫妻该干嘛干嘛去,朕也乐得清闲。”
见人这么说,裴凌云也不假客气,伸出胳膊递给赵惊鸿,不咸不淡道:“进去吧。”
赵惊鸿向来不会在外头胡乱发脾气,叫人看了笑话,此刻自然十分配合。
孝和帝跟在后头稀奇地看着俩人的背影,心下发闷,难道是他想错了?看这裴凌云一脸疏离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照顾人的主儿,可看看他如今动作,啧啧啧,还给人提裙摆呢,呦呦呦,还让人看脚下台阶,哎呦年轻人的事他跟着操什么心啊,真是吃饱了撑的。
这么想着,孝和帝看着满桌的佳肴一时也吃不下去了,一晚上尽喝了个酒饱。
裴凌云给赵惊鸿夹了一筷子菜,问:“圣人今日瞧着不大高兴?”
赵惊鸿冷笑一声,低声道:“能高兴吗,加冠礼刚结束就上赶着要储君之位,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高家的狼子野心,忍了那么多年,憋不住了。”
“嗯。”裴凌云煞有介事地点头,“看来圣人心中的属意人选并不是二殿下。”
想也不可能是了。
赵惊鸿道:“父皇最看重权力,没人能分他的权,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行,更何况老二身后有个高家虎视眈眈。不过看他这样子也没多中意老三,他向来是个眼界儿高的,皇爷爷当年早早就立了父皇做储君,底下的那些兄弟们再眼巴巴也没撼动他的位子一分一毫,是以他总觉得自己的本事比上那些兄弟是绰绰有余的。”
“眼界儿一高,瞧不上的人就多了,这几个儿子,一个被贵妃溺爱太甚,一个又被压得太紧,还有一个暂时构不成威胁,在父皇眼里,这几个儿子都是废的,比不上他半分,连自己父亲的青睐都得不到,你让父皇怎么相信他们能治理好这天下?”
裴凌云拆了蟹,慢条斯理地剥了蟹肉放在玉盘里,又将那些被大卸八块的蟹壳给原样拼了回去,玉盘被放在了赵惊鸿面前,他擦了手,漫不经心地问:“那依你看,这储君之位最后会落到谁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