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这、不、不行!”他慌了神,牙齿咬了舌头,一旦胡府不保他,按着现在外头闹起来的劲头,他很快就会被那些疯女人弄死的。
王二牛方觉后怕,连声转了态度,复又换上一副示弱谄媚的模样抱住胡承良的大腿,“姑父,好姑父,你救救我吧,我不敢了,再不敢了,往后我就是胡家的一条狗,您叫我咬谁我就咬谁,绝对听话!姑父,我不能死啊,我家中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娃娃,还有个残疾老母等着我养活呢,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啊,姑父您行行好,再救我一命吧!”
可惜他行径太过荒唐,早已把胡承良心中仅剩的怜悯给败光了,他冷眼瞧他:“你也知道你家中尚有儿女和老母要养,你每日在我家喝得醉生梦死,可曾有想过你母亲要如何拖着残缺的身体给孙儿洗衣做饭?可曾有想过他们手中银钱是否够用?一日三餐可有按时吃?你都没有,可见你活与不活,都没什么两样。”
他蹲下身轻拍王二牛面皮:“今日要你命的是当朝公主,谁也保不下你了。你的一双儿女还有母亲我自会照料,你且安心去吧。”
“什、什么?”
任凭王二牛想破头也没想明白,这件事怎么就和公主扯上了关系,一路怔愣着被拖去了府衙。
府衙外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听闻公主在此审案,不管男女老幼此刻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来一睹真容。
可以说真心关心案子的并不多,多的全是鱼龙混杂的看客。
赵惊鸿远远望去,见两名官差拖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发髻歪斜,头发似乎很久没有洗过,湿哒哒黏在头皮上,不仅是头发,就连衣裳也像是被人匆忙套上,连裤腰带都没系紧,松松垮垮搁在胯上,要掉不掉。
她不悦地皱眉,眼里多了些鄙夷之色,身旁关山月显然也看出来王二牛在来之前都做了什么,她嫌恶地啐了句:“酒色之徒!”
堂上已然严阵以待,两排府兵齐齐挺立两侧,阴沉着脸宛若黑面罗刹,边上三个姑娘也皆是一副不好惹的做派。
王二牛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人还没受审,腿先软了一半,他几乎是像块破布般被扔在了地上,整个人结结实实掉了下去,五脏六腑都被人拿着碎石在上头使劲揉搓,痛得他险些昏过去。
县令一颗心全扑在赵惊鸿身上,见人没什么反应,才犹疑地坐直了身子,将惊堂木一摔,开口道:“堂下何人?”
王二牛哪儿还说得出话,趴在地上一言不发,带他来的府兵看他一眼,上前回:“回禀大人,是王二牛。”
甫一听到名字,王二牛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爬起来,疯癫了似的问道:“公主?哪位是公主?草民有冤,草民有冤呐!”
他似乎真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声凄厉,双手举过头顶祈求,整个人不受控地发抖,瞧着甚为可怜。
“哦?”赵惊鸿诧异地挑眉,“你有何冤屈?”
王二牛见坐在中间的姑娘开了口,想必这位就是公主,他像是找着了主心骨一般,双膝屈地一路跪了过来,匍匐在她脚下哭诉。
“公主啊,我金贵的公主呦,草民命苦啊!是真命苦——三岁就没了爹,老娘还是个残废,我是吃尽了苦头啊,老娘没办法做工,我五岁就跑去街上要饭,还得和流浪狗抢馒头吃,我活得真是比狗还不如啊——”
“小时候吃不饱饭人也瘦小,经常被邻居张麻子欺负,那小混蛋趁着我家吃饭把石子儿扔锅里,趁我洗澡还偷走我衣服,公主你说,哪有这么坏的小子!”
“还不容易熬到大了,能自己养家了,托人给介绍了门亲事,我本想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娶了媳妇到时候再生一窝娃娃,多好啊。可没想到那贱人是个不安分的,我俩刚成亲她就勾上了个杀猪的,被我发现之后抱着我痛哭流涕,说再也不会了,我心软原谅了她,可没想到——”
“没想到刚过几天安生日子,她又非嫌我没本事赚得少,天地良心,我就是一个破种地的,能赚多少钱啊?那婆娘又吵着要去绣坊做工,我说让她在家带带娃娃享享清福,她非不听,就要去。果然啊,她哪是为了家里啊,那就是为了方便和奸夫私会,她以为我不知道呢!我看呐,连那两个孩子是谁的都难说呢!”
“我这也是被逼得没法了,哪个男人能受这气?那是一时失手才将人打死的,那在气头上啊,控制不好力道那不是常有的事儿吗?我也后悔啊,可后悔有用吗,人都死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我两个孩子和老娘,要是没有他们,我也恨不得跟她一起去了呀!我也恨不得现在就去死啊!”
赵惊鸿看他哭得差不多了,才微微倾下身来轻声问:“那你……怎么不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