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雷鸣在接到圣旨的第一时间就赶往了段府,段家人口不多,除了几个侍奉的丫鬟婆子,便只剩他夫人和一个尚且年幼的女儿了。
据王娘子所说,段悸昨夜宿在书房,她们母女二人在东院,东院与书房相隔甚远,她们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连段悸的尸体,也都是早上打扫书房的丫鬟发现的。
“那丫鬟在哪儿?”
王娘子擦了擦眼泪,吩咐婆子把那丫鬟带来。
片刻之后,婆子领着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上前来,那姑娘怯怯的,显然是被吓坏了。
傅雷鸣常年在大理寺审讯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惯常板着脸,骤然见了这般小巧的姑娘,怕是自己吓着了她,他动了动唇角,努力作出一副和善的面孔来,问:“丫头别怕,本官只是例行来问问而已,坐吧。”
可他不常笑,一笑起来反倒比不笑还吓人,眼见着这小丫鬟又含了一包眼泪,王娘子连忙出声安慰:“铃铛,不用怕,傅公是好人,是来调查杀害老爷的凶手的,你老老实实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好了。”
“……是。”那名叫做铃铛的姑娘小声应了。
“老爷平日大概卯时末就会起来,然后让奴婢进去收拾书房,可今晨奴婢在外头等到辰时了也不见老爷出来,在外头叫唤了几声也没有应答,便大着胆子推开了门……”
书房里头并未点灯,昨夜的蜡烛还剩半截儿耷拉着,屋里的气味并不好闻,很奇怪,像是厨房大娘杀鸡时才会闻到的味儿,铃铛掩鼻皱眉,外头的天光顺着窗缝儿透了进来,老爷似乎趴在桌上,她想了想,还是先点了烛火。
屋里亮堂起来,但烛火离得远,老爷整个身子都掩在阴影里,她走近轻声叫了他:“老爷?该起了。”
段悸趴在桌上,没有反应。
铃铛皱了皱眉,老爷不是个贪睡的人,今儿这是怎么了。
她心中着急,等收拾完了书房,还得去扫院儿里的落叶,到时候管事儿的张婆子没看见她又得好一顿骂。
她抿唇犹豫了下,还是轻轻伸出手碰了下段悸:“老爷,您生病了吗?”
不碰不要紧,这一碰便碰出事儿来了,段悸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铃铛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手劲儿太大,她暗叫一声不好,老爷虽对待下人宽和,可自己这回是以下犯上伤了主子,她手忙脚乱想去扶,却在靠近时瞥见段悸脖子上那道碗大的伤口,血已流干了,四周皮肉翻出泛着青白色的死气,身上爬满了一大片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
铃铛将要动作的身子猛然僵住,尖利的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她吓傻了,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半晌,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哭喊着叫人来。
傅雷鸣面色凝重,仵作验过尸体,段悸大概是在寅时死亡的,死后约一个时辰出现尸斑,而其死亡原因,就是脖子上那条骇人的伤疤。
他起身询问:“段夫人,可否让我去段公的书房查验一二?”
“当然。”王娘子连忙答应,领着众人去了书房。
书房里头没人去过,一切还都是之前的模样,傅雷鸣脱了鞋,只着足衣踩了进去。
屋里有很重的血腥味,透着股陈旧,让人几欲作呕。
傅雷鸣极快速地扫了眼屋内陈设,很整齐,没有打斗过的迹象,窗户也没有破损,贼人也不是从窗户进来的,难道是熟人?
他想起了那把杀死段悸的匕首,也许那是凶手落在现场唯一的证据了,他问王娘子:“先前段公屋里的那把匕首您可曾见过?那把匕首是段公之物吗?”
“这……”王娘子仔细回忆了一番,还是摇头,“应当不是,夫君他是个文人,平日也不会舞刀弄枪的,我从未见过夫君房里有什么匕首什么刀剑的。”
傅雷鸣点点头,那就得重点排查这把匕首的来历了。
他召集手下告辞:“今日多有叨扰,夫人勿怪。”
“哎。”
王娘子也没心思应付他们,夫君新丧,府中乱作一团,自己甚至来不及伤心就得操办身后事,还有许多登门来访的客人,今日接待傅雷鸣,已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
待他们走后,一直藏在柱子后头的段茹跑了来,她不懂阿嬢为什么要说谎,抬起头问:“阿嬢,那刀不是爹爹的吗?”
“嘘。”王娘子了吗蹲下身捂住女儿的嘴,“茹儿,这是爹娘之间的小秘密,谁来问都不能说,知道吗?”
“哦……”段茹愣愣地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知道要听阿嬢的话。
傅雷鸣方回到大理寺,屁股还未坐热,就听外头来报,赵世晟来了。
他眉间极快地闪过一抹不悦,赵世晟和傅沅的婚事并非他本意,他虽有心想让傅沅嫁人,可也只是想寻个简单的人家,赵世晟这般出身,他是万万不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