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均起身,指尖轻搭在他手背上,温言宽慰:“漪漪又不是远嫁和亲,就在京城住着。陛下想她时,一道旨意她便进宫了。”
“哈哈,梓潼说的是。”姜厚钦转忧为喜,握住苏灵均的手,夫妻二人相视而笑,温情脉脉。
此情此景,暖意涌上姜宁心头。
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让她心慌,美好得……仿佛这才是梦境。
王嬷嬷出现在门前,提醒道:“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吉时已到,该送公主殿下上喜轿了。”
“好。”姜厚钦沉稳应道。
苏灵均问:“长英和裴落可到了?”
“到了到了,已在蒹葭宫外等候。”王嬷嬷连忙回答。
苏灵均颔首,脸上笑意温婉:“那便好。”
众人行至蒹葭宫门前。苏长英与裴落并肩而立,十指相扣,脸上皆是温煦笑意,虽未言语,与姜宁的目光交汇间已传递了万千祝福。
姜宁随王嬷嬷踏上铺着红毯的喜轿,前往宫门。其余人则分别乘上轿辇随行。
夕阳将天边云霞染得绚烂瑰丽。
今日……确是个吉日。姜宁望着天边,默想着。
喜轿渐近宫门,远远已能望见迎亲的队伍。
最前方骏马上,那身着朱红婚服的挺拔身影,便是沈之衡吧?他身旁那位,应是他的好友向恒声?
姜宁脸上浮起羞涩而幸福的笑意,微微垂下了眼睫。
待喜轿稳稳停住,一个极其温柔的男声在轿外响起:“殿下今日,极美。”
姜宁顿时怔住。这声音并非是熟悉的他。
她猛地抬眸望去。轿外身着朱红婚服、含笑伸出手的陌生男子,竟不是沈之衡?
怎么会不是他?
为何不是他?
天元十八年的状元、名扬天下的策论、《凤求凰》的示爱……桩桩件件,明明都与沈之衡对得上。
可眼前这名陌生的男子,并不是他!
姜宁嘴唇微张,眼中满是惊愕。刹那间,剧烈的头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眼前天旋地转,刺骨的寒意亦是瞬间席卷全身。
她一把扶住轿撵,低头之际,忽而发觉那朱红色的婚服上,陆续浮现出点点雪花。她迅猛抬首,天际绚烂的夕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扬的大雪。
一个清冷的声音仿佛穿透风雪,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殿下。”
是了,这才是沈之衡的声音。
姜宁强忍剧痛,挣扎起身,踉跄着跌出喜轿,重重摔在厚厚的积雪上。冰冷的触感刺骨,仿佛将她拉回京城南郊初遇的那个风雪天。
“殿下,我在等你。”那熟悉的清冷声音再次传来。
姜宁狠狠咬破下唇,浓重的血腥味和尖锐的疼痛让她再次陷入昏沉。
穿过一片黑暗后,她再次睁开了眼。
此时,眼前是熟悉的公主府寝殿。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沈之衡的脸,他正低声轻唤:“殿下。”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驸马,你终于来接我了。”姜宁意识模糊,脱口而出。
话音方落,她立刻意识到不妥,微微一怔。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看到沈之衡身躯亦是霍然一僵。
两人目光相接,一时皆陷入沉默。
默然许久,姜宁哑声开口:“如今是哪一年?”
“天元二十五年。”沈之衡平静回应。
姜宁苦笑,合上双眸。一番剧烈的酸楚骤然涌上心头。
她紧紧攥着被角,身子不禁微微颤抖。最终,她还是没能压抑住这股突然而来的情绪,低低哭出了声。
沈之衡见状,无声地向屋内侍立的几人递去目光,微微颔首。众人会意,悄然垂首退下。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安抚姜宁,却在半空滞住,终是缓缓收回。
只是轻声道:“都过去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