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谁稀罕他的好意?
姜宁唇角不禁浮过一丝冷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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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殿外,未时刚过。
李鸿顺侍立阶前,见姜宁前来,连忙躬身行礼:“殿下凤体可好些了?”
姜宁莞尔一笑:“劳公公挂心,已无碍了。”
“那便好,”李鸿顺颔首,续道:“看来那祝景花,确有解百毒之奇效。”
提及祝景花,姜宁方才想起沈之衡质问时所言,曾称此花乃庆阳郡数年前贡品。
但动用贡品,非父皇旨意不可。
她心下一沉,问道:“这祝景花……是父皇所赐?”
“是的,殿下。”李鸿顺忆起那夜,犹有余悸,“沈御史当夜策马直奔元阳殿而来,求陛下赐花救命,险些径直擅闯、酿成大祸。老奴至今想来,仍心惊不已。”他摇头叹息。
此言一出,姜宁瞬间明了沈之衡那夜所为。公主府、宫门、元阳殿,道道阻拦。
于她而言,那夜不过是昏沉一梦。
于他,却是生死一线,惊险万分。
“谢公公告知。”姜宁略一颔首,举步踏入殿内。
殿中,姜厚钦如同往常那样,伏案批阅奏疏,但是面色极其憔悴,精神已不复往日。
姜宁行至御前,伏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姜厚钦抬眸,目光沉沉,声音平稳无波,话语却重若千钧:“姜宁,你可知错?”
“儿臣知错。”姜宁答得干脆。
“好,”姜厚钦搁下朱笔,“那你说说,错在何处?”
姜宁抬首,目光灼灼:“儿臣错在,不该执念于真相与公道。”
姜厚钦眉峰微蹙,知她话中带刺,叹道:“你要真相,要公道,朕不拦你。但你这般行事,是自认算无遗策么?是自认为可以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么?”
他虽闭关,但外间风云,尽在掌握。他本想看女儿意欲搅动何等波澜,未料她竟如此大胆,更如此不惜己身。
姜宁眼睫微颤。父皇这话何其耳熟?
与沈之衡如出一辙?
她轻抿薄唇,并未直接回应,而是转而开口道:“父皇可知,儿臣此次中毒昏迷时,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何梦?”
“儿臣梦见,镇北侯府阖家安康,梦见母后尚在,宸弟尚在。梦见天元二十一年春,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父皇、母后、宸弟言笑晏晏……送儿臣与驸马成婚。”她的目光投向虚空,渐渐失焦。
她声音渐低,带着一丝虚幻的暖意,“那日,宸弟赠儿臣的新婚贺礼,是一对温润白玉佩。他说:‘恭贺皇姐,新婚大喜。’”语至最后,嗓音已沙哑。
在姜宁的言语之间,姜厚钦眼前仿佛也浮现出灵均温婉的笑靥。那确实……是极美的梦境。
可自灵均去后,她从未入他梦中。是在怨他么?怨他这些年,一直在纵容。
姜厚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近日京中的传言,朕亦有所闻。朕自会查清,给你一个交代。”
“儿臣,谢父皇!”姜宁俯首,重重叩拜。
姜厚钦自案头拿起一叠信笺,又问:“说说吧,你那男宠之事,与柔然有何干系?通敌之说,朕自是不信。昨日沈卿来报,此次毒杀,乃萧家所为。萧定权虽已入狱,但只字不言。此番,你又意在何处?”
姜宁抬眸,言简意赅回道:“二十二年前,萧定权勾结柔然,设计镇北侯满门战死沙场。为表诚意,除了诸多财物和军械,他还将幼妹送入柔然王庭。那男宠,便是其妹与柔然王之子。儿臣在庆阳之时,那人找到儿臣,请求儿臣为他母亲报仇。故而,儿臣才将其带到京城来,只为引蛇出洞。”
姜厚钦面色不动,眼底则掠过一丝惊涛:“此事重大,可有凭据?柔然人之言,不可尽信。”
“有。”姜宁答得斩钉截铁。她虽在台狱被关押一月,但贺兰风所说的相应证物,此刻应当已送至京城凤明堂了。
姜厚钦缓缓起身,面色一沉:“此事,朕会交由沈卿会同三司彻查。裴家忠烈,为国捐躯。若真是如此,朕定不会让镇北侯含恨九泉。”
言罢,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姜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宁儿,你大可信朕。”
若有线索,可以信他会查明,可以信他会予她公道。不必如此以身犯险。
姜宁未直接回应,而是反问:“那换作父皇,可愿信苏家?可愿信儿臣?”
见姜厚钦不语,她将话挑得更明:“父皇想必也有所察觉,汪家这些年,绝非清白。这大凌江山万民,父皇难道真的放心托付于太子和汪家么?父皇是否愿意相信另一条路,是否愿意相信儿臣与苏家?再不济……”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父皇亦可信沈御史,有他在,能扶正这朝堂。”
语毕,她再次重重叩首:“汪家……儿臣必除之!”
姜厚钦听着她坦言的字字句句,虽有预感,却仍是一惊。除此之外,还有些许欣慰之情。
二十余年前,他未曾信过,一意孤行。灵均……宸儿……皆……
如今,或许,也可以是另一条路?
但他并未当场表态,只是轻轻摆手,示意姜宁先退下。随即,又传旨将沈之衡召进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