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姜宁与苏七步出府门,便见一辆马车已静候阶前。
执缰绳的千五见她出来,即刻跃下车辕,躬身行礼:“殿下。”
姜宁微一颔首。
这少年看着年纪虽轻,礼数却极周全,显是长久以来的耳濡目染所致。不必多问,她也知这应是沈之衡身边亲近之人。
少年话音方落,车帘便被一双手指修长的手徐徐掀起。沈之衡端坐车内,一身靛青常服,墨发以白玉簪轻绾,正含笑望她,温声唤道——
“殿下。”
往日见他,多着绯色官袍。上一回见他穿常服,似是正月初五那夜。
那时……他穿的应是素白?恰似那夜他断然拒绝的清冷。
今日这身靛青丝绸,倒平添几分清贵之气。此外,许是近日递补入阁,眉宇间亦多了几分春风得意的从容。
姜宁搭着苏七的手臂登上马车,坐定后,隐约嗅到一缕清冽的松木香气,沁人心脾。
她忽然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笑,倾身向沈之衡凑近了些,鼻尖微动,戏谑道:“沈大人今日,倒是香得很。”
本以为他会如往常般失措,不料沈之衡只微微侧首,迎上她的目光,声线平稳:“那殿下可喜欢?”
姜宁的身形蓦然一僵,笑意顿敛,坐回原位,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本宫还是更喜大人身上往日那缕墨香。”
沈之衡轻笑一声,温言道:“嗯,微臣记下了。”
空气中骤然弥漫开一丝微妙的暧昧。
直至此刻,姜宁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什么叫做喜欢他身上的……
那缕墨香???
她眉头微蹙一瞬,倏然将视线转向一旁,隔着车帘吩咐:“苏七,启程吧。”
“是,殿下。”
随着苏七应声,马车粼粼启动,蹄声哒哒,清脆入耳。
姜宁寻了个舒适姿势,轻倚锦垫,问道:“往日常见向少卿与大人同行,今日怎不见他一同?”
沈之衡回望她,极耐心地解释:“向少卿今日未休沐,另有公务在身。”
姜宁了然,不再多言,阖目欲眠。
对面那人却主动提起:“殿下不问问那夜陛下召见微臣,所为何事么?”
姜宁语带慵懒:“若我是大人,必会选择返京途中再告知。故而……”
她轻哼一声,“此时问了也是白问。”
“殿下聪慧。”
“彼此彼此。”姜宁回得漫不经心。
能想到以此诱她同游,倒真不似他往日作风。
她倏然睁眼,眼睫轻颤:“沈大人。”
“嗯?”
“为何邀本宫同游凌山?”
“殿下当真想知?”
“嗯。”
沈之衡目光灼灼,薄唇微启:“因为……”
“罢了罢了,本宫困了,不想听了。”姜宁骤然打断他未竟之语,迅速阖上眼眸,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沈之衡无奈轻笑,静静凝视她的睡颜,心湖亦随着她均匀的呼吸,漾开圈圈涟漪。
往日,他会因这悸动而惶惑不安。
此刻,他只觉心安,只想细细品味这份心动,感受她在侧的每一刻。
岁月静好,莫过如是。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马车方抵达凌山山麓。
在沈之衡轻声呼唤下,姜宁意识朦胧:“到了?”
“嗯,殿下,到了。”沈之衡声线极轻。
随着他靠近,那抹松木香气愈发清晰。
好香……当真沁人心脾……
姜宁无意识地伸手,攥住他腰间玉佩的流苏,将他向自己轻轻一带。
沈之衡本俯着身,猝不及防被这一拉,重心顿失,向姜宁倾去。他急忙伸手撑住车厢壁稳住身形,额角却仍无可避免地轻撞上她的发髻。
姜宁吃痛睁眼,神思骤然清明:“你……”
她正欲发作,话音未落却见自己指尖正缠着他玉佩流苏,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同时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