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山抬眼看向杨宗平,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杨宗平,你乡试舞弊,被终身禁考,乃是咎由自取。我不过是依律揭发,何错之有?为何要跪?”
“你!”杨宗平被戳中痛处,顿时恼羞成怒,猛地将柳明山推搡在地。
柳明山面色不变,自行起身,拍去衣衫尘土,不欲再多纠缠,弯腰拿起一旁的端盘便欲离开。
此举更是激怒了杨宗平,他猛地抄起桌上一把茶壶,狠狠朝柳明山砸去!
“砰”的一声脆响,茶壶在柳明山额角碎裂,鲜血顿时涔涔渗出。
柳明山抬手抹去血迹,嘴角的弧度却似笑非笑:“杨公子当众行凶,是想去府衙大牢里住上几日么?”
“柳明山!”杨宗平气得目眦欲裂,欲再上前,却被一旁的张鑫慌忙拦住,连声劝慰:“算了算了,宗平兄,何必跟他一般见识,莫要惹祸上身……”
杨宗平或许也觉再闹下去于己不利,重重冷哼一声,悻悻然坐回位子。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已然落幕之际,柳明山却倏然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十两银子。”
“什么十两银子?”杨宗平与张鑫面面相觑,几乎异口同声。
柳明山笑意更深,目光扫过在场食客:“十两银子,买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否则,杨公子就等着明日府衙传唤罢。在座诸位,可都是你当众伤人的见证。”
“柳明山!你莫要欺人太甚!”杨宗平霍然起身,拳头紧握。
“杨公子莫非只会唤在下名讳?”柳明山眉梢微挑,“还是说,杨公子真想尝尝牢饭的滋味?”
张鑫见势不妙,一边死死拉住杨宗平,一边迅速解下自己腰间的钱袋,扔向柳明山:“这里是十二两!多的赏你了!拿了快滚!”
柳明山轻笑一声,也不恼怒,弯腰拾起钱袋,打开略一清点,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杨宗平与张鑫显然也食欲全无,面色铁青地拂袖下楼。
看完这出闹剧,姜宁望着柳明山离去的身影,唇角微扬,低语道:“此人倒是有趣得紧。”
恰在此时,伙计端着菜肴上来布菜。姜宁状似无意地问道:“方才那位柳明山,是你们店里的伙计?”
布菜伙计点头应道:“您说柳举人啊?是,他是在咱们店里帮工。”
姜宁略露诧异:“他真是举人?”
伙计轻叹一声:“是啊。前年中的举,可惜去年盘缠不够,没能进京。今年新帝登基又开了恩科,他这银钱还是没攒够。这京城路远,花销大啊。”
姜宁闻言,眉头微蹙:“我朝不是有‘公车费’么?各郡理应为进京赶考的举子提供资助。”
伙计苦笑一声:“嗐,官家给的那点银子,哪够啊!更何况,听说进了京城,处处都要打点,没个百八十两银子,根本下不来。这都是柳举人平日跟我们念叨的。”
“哦?竟是如此。”姜宁垂眸,轻呷了一口茶,“倒是我想当然了。”
“客官,您的菜齐了,请慢用。”伙计布完菜,欲要退下。
“小哥且慢,”姜宁出声唤住他,自钱袋中取出十文铜钱递过去,“还想向你打听一下这位柳举人的事。”
伙计熟练地接过铜钱,笑容更热情了几分:“您尽管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
姜宁语声清越:“这柳明山,是何来历?家中情形如何?”
伙计语带揶揄:“哟?客官莫不是瞧上咱们柳举人了?”
姜宁轻啧一声,笑骂:“休要贫嘴,仔细说便是。”
伙计忙收敛笑意,正色回道:“这柳明山在咱们蜀郡,也算个有名的人物。主要是他命苦,爹娘去得早,亲戚也不管,几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不知怎的,一心要读书考功名,四处求人教他识字。前年先是中了秀才,同年又中了举人!”
伙计顿了顿,接着道:“照理说中了举就能谋个官职了,可他因为揭发当年乡试有人舞弊,也包括刚才那杨公子,因此得罪了人,没人敢用他。所以啊,至今落魄,白日里开个私塾教娃娃们识字换些米钱,晚上就来咱这儿帮工。也是个可怜人。”
姜宁若有所思,又问:“那他品性如何?”
伙计沉吟片刻,道:“性子是孤傲了些,但为人极重信诺。前阵子跟我借了些钱,说好三日还,果然三日就还上了。店里的掌柜和伙计,对他评价都还不赖。”
姜宁又仔细问了些事情,最后终是下定了主意,对伙计道:“劳烦小哥去请他来此一见。就说,有人听闻他的才学,愿资助他进京赴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