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已起效,最迟明日清晨便能清醒。此刻需让宋小姐好生静养,勿再惊扰。”姜宁收手,对众人缓声道。
此言一出,满室紧张的氛围仿佛瞬间缓和。
庄知英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平,细致地掖好被角,眼中含泪。
宋临亦是长舒一口大气,面露由衷的感激。
众人轻手轻脚退出闺房,掩上门扉。刚至廊下,庄知英便向着姜宁深深福了下去:“去岁蒙怀均先生妙手回春,解我多年头风之苦。今日又得林小姐以圣药救小女性命。宋家上下,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是!”
宋临亦郑重拱手:“林小姐,大恩不言谢。但凡我宋家所能及,金银玉帛,田产地契,但凭开口,绝无推辞!”
姜宁再次虚扶,面色平静:“医者本分,岂敢图报。二位言重了。”
“诶,话不能如此说。”宋临态度坚决,极其豪爽道:“我宋家别无所长,唯这黄白之物尚算充裕。二百两黄金,略表谢忱,万望林小姐切勿推辞!稍后便命人送至府上…呃,不知林小姐下榻何处?”他这才想起尚未询问姜宁住所。
姜宁略一沉吟。人情之事,需得有来有往。于此事过于推辞,并不高明。对方诚意拳拳,若再坚拒,反显矫情。
她遂莞尔一笑:“既如此,栖迟便愧领了。多谢宋家主、庄夫人厚赠。不过晚辈现下暂居客栈,待日后寻到落脚之处,再将其送来也不迟。”
见她答应收下,宋临夫妇方才面露宽慰之色。
一直旁观的宋舒江此刻也蹭上前来,神色扭捏却郑重,对着姜宁躬身一揖:“林小姐,方才…多有得罪。多谢你救我阿姐!”与他先前的纨绔姿态判若两人。
姜宁唇角微扬:“宋公子不必多礼。”
这时,庄知英柔声问道:“时辰不早,想必林小姐还未用午膳?若是不弃,便在寒舍用些便饭如何?府上厨子做的蜀菜还算地道。”
姜宁从清晨忙碌至今,确已腹中空空,便从善如流:“那便叨扰了。”
庄知英欣然,即刻吩咐下人前去准备。
众人正欲移步花厅,宋舒江却按捺不住心中疑问,开口道:“林小姐,你方才说阿姐是中毒?究竟是中了什么毒?可是有人刻意下毒?”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姜宁。
姜宁环视众人,从容解释道:“此毒并非人为刻意投毒,根源应在于昨日宋小姐所食的菌子。此菌名为‘见手青’,其味极鲜,但若是烹煮火候不足或时辰不够,未能彻底杀灭其中毒素,食后便会产生幻视、幻听,乃至癫狂谵妄,重则损及脏腑,危及性命。宋小姐昨日想必是求鲜心切,未待菌子完全熟透便入口了。”
她一番解释,条理清晰,众人皆恍然大悟。
宋舒江却仍揪着一点:“即便是菌子本身有毒,但那菌子是叶琳琅提供的!她难道不知?我看她就是……”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而不失英气的女声自廊外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宋舒江,你又在背后编排我什么不是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利落劲装、扎着高马尾的女子稳步走来。她约莫三十上下,肤色是常年奔波形成的健康麦色,眉宇间自带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洒脱与英气,目光明亮。
宋舒江被人当场抓包,面色一窘,争辩道:“我说的是事实!那毒菌就是你珍菌堂的!”
来者正是叶琳琅。她并不着恼,先向宋临、庄知英夫妇行礼致意,神色关切:“宋家主,庄夫人,舒月情况如何?我在家中听闻堂里的伙计来报,方知晓此事。心急如焚,特来探望。”
庄知英温言道:“有劳叶堂主挂心,月儿已无大碍,服了药正歇着。”
叶琳琅面现愧疚:“此事我难辞其咎。昨夜舒月来时,恰逢堂中最忙乱之时,我未能亲自看顾她用膳,定是她心急尝鲜,未等菌子烹煮足时便用了。万幸……”
她目光转向姜宁,眼中带着欣赏与探究,“这位想必便是怀均先生的高足,林栖迟,林姑娘?”
姜宁含笑回礼:“正是晚辈。叶堂主认得家师?”
叶琳琅朗声一笑,爽利道:“去岁在彩云有幸与怀均先生有过数面之缘,曾同桌共饮,相谈甚欢。先生风采,令人折服。他曾提及有一位自幼带在身边、极有天赋的女弟子,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她细细打量姜宁,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姜宁心下微讶,师父交友之广阔,真是无处不在。她保持浅笑,应道:“师父他老人家确是喜好云游,如今也不知逍遥至何方了。”
叶琳琅颔首:“顾先生乃闲云野鹤。”语罢,她对宋临夫妇道:“待舒月痊愈,我定备厚礼登门致歉。”
宋临摆手:“意外之事,叶堂主不必过于挂怀。”
一场风波,至此总算云开雾散。
庄知英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虚惊一场,人没事便是万幸。酒席已备好,林小姐,叶堂主,请移步花厅,我们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