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井泽惠是一个悲哀的胆小鬼。

她曾经无数次认识到了这一点。但在她以为自己将会摆脱曾经为之痛苦的一切时，再见到那个人的一刻，熙熙攘攘的往事却又纷至沓来。

***

痛得爬不起来。

眼泪淅淅沥沥的流下来，想忍耐却控制不住。

“又哭啦！哈哈哈哈哈！白痴，这才打了几下，真没用！”新的疼痛从头顶传来，惠被揪着头发，强行露出哭花了的脸来。

“唉，藤原就不会腻吗？”另一人站在一旁抱胸观看，“我都看腻这张惊恐的脸了，一点新意都没有。我们不能划花玩玩吗？”

“不可以呀，小岛。”第三个人蹲在惠旁边，一手托腮一手撑在腿上，笑眯眯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她，“那样太明显啦，老师会很困扰的。温柔一点，还是让她舔你的鞋子吧。”

惠颤抖起来，绝望和恐惧在心中弥漫。

小岛发出作呕的声音：“宫本，我才不要。她脏死了。”

藤原站起来，一脚踢到她左肩上：“安分点别动！”

她根本没有动！心里这么想着，惠也只是艰难地点头。然而，当她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不由得僵住了，全身更剧烈地颤抖起来。

为时已晚。宫本已经凑了过来，轻柔地抚着她的脸：“藤原不是让你不要动吗？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藤原一脚踩在她的左手上，而她连挣扎一下都不敢。

“真没意思。这家伙就是一团烂泥巴，太没劲了。”小岛也用脚尖顶了她一脚。

很快就结束了……很快就结束了……

惠安慰自己。

她不敢动弹，便用余光看向头上。然而却撞到了宫本若有所思的眼睛里。

她不敢动，但恐惧却在心里前所未有的膨胀。

霸凌她的人里，藤原总是对欺负她感到乐此不疲，是她最痛恨的人。但若说惠最害怕的人，却是宫本。宫本很少亲自动手，但她每次说话都会让别人的攻击至少恶劣一倍。

“我最近倒是听说了点有意思的啦，”宫本慢条斯理地说，“A班那位，据说精神不太好，一直穿着长袖那个。”

谁？惠每天自顾不暇，哪里有心情留意什么外班的学生。

但小岛显然知道：“那家伙？松本喜欢的人看上的那个傻白甜？”

“人家说不定还觉得我们傻白甜呢，”宫本吃吃笑起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佐藤看到了，他跟我说，那个人好像有‘那个’。”

宫本笑眯眯地比划了一个简单的动作，手刀从袖口拂过。

“真的？她真有‘那个’？”小岛还没发话，藤原就反应激烈，“看不出来啊！”

“你要能看出来的话人家就不用来上学啦，”宫本嗔怪道，“具体真假还不确定，但佐藤说十有八九。”

哪怕感觉自己痛得要昏迷过去，惠还是努力想知道她们又发现了什么糟糕的新乐子，会不会继续折磨自己，却听得满头雾水。但她心惊地发现小岛和藤原都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老师知不知道？这岂不是个很好的把柄吗？”

“还不确定，老师的态度看不出来。不过没有态度不就是最好的态度吗？”宫本笑得愈发甜美，“再说，她都‘那样’了，再被做什么也无所谓吧？我们也就是好奇一下嘛。”

女孩们嘻嘻笑起来。

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似乎她们的注意力即将有一阵不在自己身上了。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宫本的目光就投过来，她如坠冰窟。

***

“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人恬静地注视着她，脸上的酒窝微微显现。

惠的心里隐隐发寒，但她还是强撑着笑说：“那个，同学，老师找你有点事，需要你跟我来一趟……”

“好呀！”一口应下后，女孩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眨眨眼：“哪位老师，去哪里？”

惠张口结舌。她原本想着只是把这个人带到宫本那边就好，却没想到还要回答这样的问题……她根本没有想好具体说什么。

惠艰难地回答自己班主任的名字，撒谎说有一个学科比赛想要她试试去参加。

那个女孩微微歪头盯着她。明明她们穿着同样的校服，这个女孩身上却有一种座敷童子般的气质，既有游离于世的纯真，却又隐隐通透。

惠几乎喘不上气来。

“好的。我知道了。”她在惠编造的内容讲完没多久就点点头，“同学，你声音很好听呢，如果声线稍微稳定点会特别可爱喔，所以你不要紧张说话啦……是我自己去，还是需要你给我带路？”

“我……我给你带路。”惠几乎心跳漏拍，颤抖着说。

她只觉得自己已经分成了两半。一半软倒在地，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地看着一切发生；另一半却浑浑噩噩，和女孩一起穿过走廊。

“渡边还不回家吗？”

“有点事情啦，你一路顺风哦。”

“明天见！”

“明天见喔！”

“渡边，谢谢你上次的巧克力。”

“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我还有事就先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