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她工资有一半都寄回了家里!
祝泗云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但她是那种狗窝放不住剩窝窝头的,手里有点钱就往嘴里炫,百来块钱的面包喜欢吃,人头费1999的西餐厅她也嗖嗖去。
孙巧红被她问得有些不自在,“你弟上大学得用钱,之前你叔家孩子要结婚买房,找我借了点,你三舅爷家盖房子借了点,你表哥之前说是要盘个店还差点儿……”
祝泗云都要变喷火龙了,“表哥?之前我姑他们家连七百块钱的学费都不愿意借,那之后多少年不跟咱们家来往了,她说借钱你就借了?”
“你姑家之前也过得难,哪儿帮衬得了啥,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你们是亲人,哪有记隔夜仇的……”
祝泗云深吸口气,把直冲天灵盖的火气压下来,嗖嗖的起身回屋换衣服,“欠条给我,我去要。”
果然,她就没有堕落的资本,不适合走颓废路线。
这个月就剩几天,下月的打款日期临近,逼得人头皮发麻。她不能成为失信人员,这会很麻烦。
“都是亲戚写啥欠条……”
孙巧红念叨她没有人情味儿。
祝泗云终于化身喷火龙,要喷火了——
“我去要,”孙巧红说,“姑娘家家的哪儿能像流小氓似的去要账,搞得破马张飞,亲戚还要不要做了……”
祝泗云勉强吐纳,“告诉他们,三天内不还钱,我就去他们家门上泼红漆。”
孙巧红被她这话吓得一个激灵,着急忙慌的就出门了。
她是真的相信,祝泗云能干得出这没六儿的事!
祝泗云对自己发出的强大气场,勉强还算满意。
也许是那碗葱油面给她续了一段命,竟然有几分困意来袭。她准备回屋补个瞌睡,身后的门却是砰砰被敲了两下。
以为是孙巧红忘带了什么,祝泗云走过去打开门,人靠在鞋柜边儿,耷拉着脸没说话,视线与门外的人对上的一瞬,她出溜的一下站直了,看见他嘴里叼着的牛奶袋,祝泗云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如果说祝泗云像是恶鬼,路迟冬此刻的形象,就像是刚从尸棺里爬出来的懒鬼,头发睡得乱糟糟趴在脑袋上,脸上睡醒起来浮出的油也没洗,身上套着的宽大T恤和短裤都是褶子,让人毫不怀疑他是一分钟前刚从床上爬起来,原封不动的出现在她面前。
哦,可能撒了个尿。
祝泗云眼里的嫌弃呼之欲出,正要拍上门,就见路迟冬脖子前倾似的朝她凑了凑头。
祝泗云眉头一皱,僵着没动,恶声恶气问:“干啥?”
路迟冬捏了捏落枕的脖子,尖牙咬着牛奶,含糊不清的说:“几天没洗了,都馊了。”
含糊不清,但能听得出嫌弃。
他又说:“前几天回来,还穿得跟摩登女郎似的,感情都是装的。”
祝泗云咬牙,“你梦游来茬架儿是吧。”
路迟冬打了个哈欠,扒拉开她,大喇喇的进门,“被你家饭香醒了,早上吃啥呀。”
祝泗云:“……吃锅底灰去吧!”
锅底灰没有,虽然是老破小,但也没盘锅灶,不像以前在大院儿住着时。
九十年代的大院儿,他们两家是邻居,共用一个锅灶。
那会儿祝志勇还在厂里上班儿,隔壁路迟冬他爸也是,两家的女人也相处得很融洽,可能是高兴得没地儿撒欢儿,不知道谁先挑头,在祝泗云三岁生日这么庄重欢庆的时刻,定下了很不欢庆的娃娃亲。
祝泗云和路迟冬不对付,在俩人抢同半颗西瓜的中间瓜瓤时就有了可预见性。
虽然大人都说,都一样的。但祝泗云才不听,那中间的瓜瓤明明没籽儿还又甜,她是小不是傻。
事实上,路迟冬也不是傻子。那时候的祝泗云对此表示很遗憾。
屋子里,祝泗云平躺在床上,夏凉被盖过脑袋顶。路迟冬拎过把椅子坐在旁边吃面条。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坐在殡仪馆看尸体,毕竟,祝泗云躺的实在是安详。
不到两分钟,诈尸了。
祝泗云蹬着腿儿一下子坐起,乱糟糟的头发像是狮子王,对那呼噜面条的人怒目相视,“你是吞了头牛吗?!”
路迟冬一只脚搭在膝盖上翘着,边吃面边抬眼瞅她,咽下面条评价道:“几年没见,脾气大了不少。”
莫名的,祝泗云在瞬间变成了哑炮。
……好像是有几年没见了。
印象里,路迟冬那会儿跟竹竿儿似的,又长又细,她都怀疑卷起的风沙能把他带走。
眼前的人,肩膀宽了,端着面碗微微前倾,身体是打开的,睡得全是褶的T恤下,能隐隐看出肌肉的轮廓,翘在膝盖上的小腿结实有力,肌肉全然放松着,这俨然是一副成年男人的形体,少年时的单薄清瘦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渐渐褪去了。
祝泗云那晚回来的很迟,只记得这人骑着屁股冒烟的摩托停在她旁边,用那欠揍的腔调,贱嗖嗖的问——
“魔都的饭要不到哦?”
祝泗云本就乌云罩顶,被他一句问得七窍生烟。
虽然后来她是被他用那辆轰鸣声跟地震似的摩托车驮回来的,祝泗云也没给他个好脸。
这会儿,早晨八点多的光线明亮,跃过窗台,有一半儿在他身上。
祝泗云抓着被子后知后觉,两人这样独处实在不像话。
她伸出一只脚踹在他膝盖,凶神恶煞道:“滚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