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迟冬:“都破成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儿去?”
祝泗云心想,也是。
这大概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保存完好的文物景观不会这样搞,就连城门上的牌匾经过百年历史沉淀,这会儿也尽最大努力的保护着。但这片迷窟,是他们这儿小孩儿的免费游乐园,没人管,随便玩儿。如果不开发,好像也没什么用。
远处有车来。
路迟冬站了起来,说了声他们来了,然后叮嘱她:“一会儿你介绍的时候记得朝这个方向带一下。”
祝泗云:“?”
祝泗云临时抱佛脚,打开手机里落灰的APP,搜索了几个生僻词,嘴巴无声的念了两遍,两辆车已经一前一后的开了过来。
前面的车下来仨男人,平均年龄在四十左右,都是穿着翻领短袖,黑西裤,黑皮鞋,与后面那辆豪车上下来的混血老板一对比,显得朴素。
路迟冬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已经上前热情寒暄,从昨晚睡得好不好,问到了早饭吃得饱不饱。
不谄媚,但殷勤。
像是小时候每回骗她爬树给他摘桑葚时。
祝泗云淡漠的揉了揉抽筋的眼皮,又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如果不是路迟冬秒切换正经模样,她都要忘了,这家伙也曾经是体制内的。
县里的领导向另外几人介绍了路迟冬,视线一转,看向了路边几步远站着的祝泗云,“这位是……”
如果得体一点,祝泗云现在该上前主动与之握手,然后笑容热情的介绍自己今天导游的身份。她之前踩着高跟鞋穿梭在饭局上时,也能做到游刃有余的示好,殷勤得恰到好处,不惹人厌。
祝泗云用力咽了咽喉咙,压下那股极度泛上来的呕吐感,对方脸上笑容祥和,她身上却是有虫子爬一样,视线接触的短短的几秒,后背像是冲了个凉没擦干。
噪白的太阳光线,空气里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海水灌进耳朵里,身上绑着的石砖,她的感觉很不好。
指甲掐进掌心,微微的刺痛感将她带回,也不知道这一段的安静有多久——
“叫她小祝就行,祝福的祝,她是我朋友,之前做过一阵儿导游。”路迟冬很自然的接话。
“行,那今天就麻烦小祝了,”县领导好像没被冷待的感觉,朝她笑着说了句,语气算是客气的,又侧首与另外几位说:“那咱们过去看看。”
这片儿没开发过,硬邦邦的土坷垃混着石头,几个穿皮鞋的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
小路和小祝跟在后面,脚上的运动鞋还算如履平地。
路迟冬与她交头接耳的小声说:“求求你,一会儿介绍的时候别再瞪人家行不。”
祝泗云:“……”
溺水般的情绪只在刹那,此刻已没了踪迹。
但是祝泗云丝毫不觉得轻松,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这座历经风霜千年的老伙伴,实在被破坏得不成样,走近了还能发现它身上的刀痕弹孔,上级两位领导遗憾的叹息。
县领导听见,赶紧说:“前面保存的是有点差,但后面还是可以的。”
这话就是骗人的。
石窟里面的塑像被大肆破坏,残缺不一,走两步很容易踩到泥塑的一截胳膊,或是踢到不知哪尊塑像的脑袋。
这就很不敬了,连说话声都没了。
而祝泗云刚说的鬼打墙也不是为了怼路迟冬。
石窟门太多了,里面光线暗,不辨方位的人穿过几道门然后又绕回原地。
穿堂风从身后来。
路迟冬倒吸口凉气,低声说:“我怎么觉得后背发凉,遇上鬼打墙了?”
祝泗云真的是无力吐槽。
“咳……”祝泗云清了清发干的喉咙,刚想说她来带路。
前面的五个人,齐刷刷的一个激灵回头,脸上的惊吓不清晰,但也没来得及藏,像是受惊的猫头鹰。
而走在她身边的路迟冬更夸张,原地跳出了两步,都出现了残影!
就他妈离谱!!!
“……”
安静的气氛总是尴尬的。
一秒化身为石窟扭曲泥塑的几个人,慢吞吞的动了。
祝泗云都听见了他们松一大口气的喘息。
县领导也觉得反应过度太丢脸,抬手抹了把脑门虚汗,努力找补道:“额……对历史遗迹的塑像石窟,还是有敬畏精神的。”
祝泗云张了张唇,无言点头,看了眼脚边的泥塑头,又张唇:“……是,泥塑佛像在提醒咱们是在这里兜圈儿。”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路迟冬也惊呆了,他真的不想去看那几位领导惊悚的脸。
真牛逼啊小祝,一句话给切换到了灵异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