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出去。”
祝泗云头也不抬,语调强硬。
大洋默默后退,但到底还是没敢走。
他觉得,这剁的不是排骨,而是不知道谁的头。
路迟冬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推门进来,惊掉了大厅里打牌的几人的下巴。
该怎么说呢。
有种村里的土狗进了趟城里美容院的感觉。
路迟冬将手臂上搭着的外套,和手里的袋子随意塞在门前的置物柜上,过去货架上拿了瓶水,仰头一口气灌了半瓶,抬脚往里走。
“看什么。”他视线在几张目瞪口呆的脸上扫过,问:“祝泗云呢?”
“真去相亲了?还收拾得这么精神。”瘦猴儿吹了下脑门上沾着的纸条,感觉自己对眼儿了。
这话路迟冬有些不好说,情不情愿的,人他也是见了。“她人呢?”他又问。
“祝姐吗?她回屋了,说是不想跟我们打牌。”Mike老实说。
瑶瑶翘着腿,握着牌,鼻子嗅了嗅,语气鄙夷:“这么重的香水味,冬哥,你相亲是跟人抱着啃了吗?”
“别胡说。”
路迟冬随意反驳了句,拎着半瓶水上楼去了。
瘦猴儿屁股底下像是坐了根针,想跟上去看热闹,又没胆。
路迟冬敲门敲了有十分钟,里面的人才总算被两分薄面开了门。
只不过,门开了,扔出来一床被。
祝泗云脸上贴着张面膜,多余的一个字儿都没有,握着门把手就要把门关上,却被人从握住了门板。
“生气呢?”路迟冬手臂夹着被,透过半身的缝隙看着她。
那调子有几分吊儿郎当,像是故意使坏。
贱死了。
祝泗云心里骂。
但她面上很能绷得住,眼神不躲不闪,语气云淡风轻:“我生什么气。”
“谁知道呢。”路迟冬扶着门板,唇角勾着笑。
祝泗云这会儿才注意到他有些大不一样。
路迟冬不讲究穿着,T恤短裤能穿一整个夏,天冷了就套件卫衣运动裤,都是软塌塌没有型的柔软料子。
可眼前的形象不同。头发理过,露出光亮的额头和浓密的眉毛,看着很精神。卫衣脱了,运动裤也换了,剪裁贴合肩线的薄羊毛衫,胸膛宽阔舒展,隐隐可见肌肉轮廓,下摆顺着劲瘦的腰线扎进休闲挺括的黑西裤里,一双腿笔直修长。
……狗东西。
为了相亲还特意打扮了。
祝泗云想说,我没生气。本来也没什么生气的理由。她一张嘴,却是说了句:“我不知道。”
“那我提醒你一下?”
路迟冬说。
一副很好商量的语气,甚至……还藏着点儿温和。
跟他平时狗脾气大相径庭。
他还在看着她笑,只是,这会儿的笑不是故意逗她玩儿的调笑,那双弯着的漆黑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些认真。
“能说吗?”他问。
祝泗云望着那双眼睛,愣了足有半分钟,她对其中含义,几乎是心领神会。嘴唇说不清是生理性的颤动,还是欲言又止的嗫喏,没说出一句话来。
路迟冬今天耐心好像格外的足,又问一遍,“可以说吗?”
祝泗云不是没被表白过,相反,她从小到大都是很受欢迎的女生。读书时候,隔三差五的就能在桌肚里翻到情书,也有当面说喜欢她的。工作以后,喜欢变得不再纯粹,情与色结合,过夜邀约也从未断过。
可那些,祝泗云都觉得,就该这样的,因为她漂亮啊。从未有哪次,比得上此时此刻,各种情绪缠得像是毛线团,乱糟糟的理不清。不敢沉沦,又不甘推开。
她,手足无措。
路迟冬看着她卡壳,半晌,目光微垂,唇角扯了下又抬起眼,看戏似的吹了个流氓口哨,“行了,心眼儿跟针尖儿大,点赞嘲讽谁呢,改天团建,一起去看电影儿呗。”
他说着,身体站直了些,松开了撑着门板的手,唇角一挑,流里流气的笑道:“晚上睡不着,来敲我门啊,给你讲故事。”
这语气,这姿态,像是要开门接客了。
祝泗云压下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喊他滚。
“谁要听你讲三句故事!”
门关上,房间瞬间安静了。
祝泗云靠在门板上,有好半天缓不过神来。直到脸上的面膜都要干了,她揭下去卫生间洗脸。伸手去抽擦脸巾,视线与镜子里的自己对上了。
剔透的水珠从脸颊滑落,有点像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