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服,吹头发,敷面膜……
滴滴答答。
十分钟过去了。
门再次打开时,路迟冬正靠在墙边看手机。
祝泗云脸上敷着张补水面膜,开了门就没管了,过去在床上平躺着,拖鞋要掉不掉的挂在脚上晃荡。
路迟冬关上门进来,路过卫生间时,顺手打开了,好让里面因洗澡而起的潮热水汽散一散。然后瞥见了她已经满出来了的脏衣篓。
路迟冬眉头扬了下。
祝泗云是爱干净的,家里就算不是特别的整洁,至少也不会邋遢。像这种程度,祝泗阳就要挨揍了。
“这几天跟周岱玩儿什么去了,人影也摸不着。”路迟冬立在床边说。
祝泗云看着他,突然朝他伸手。
路迟冬眉眼敛着,看她两秒,伸手去拉她——
没拉动。
某人像一坨泥赖在床上。
“起不起?”路迟冬问。
祝泗云唇角一翘,笑了起来,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你看,你没摸到影子,但摸到人了啊。”
“……”
何德何能,路迟冬能让她这样哄啊。然而好听话没让人眉目舒展,反而使那双眼眸神色重了些。
“干什么心虚事儿了?”路迟冬微眯着眼沉声问。
祝泗云眼神飘忽了下,又转回来,声音很轻的说:“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祝泗云用十天的时间,走过了周边的路,逛过了每一家美食、手工店。大漠的风扬着土吹在身上,疲惫又孜孜不怠。她给了那场风波一张漂亮的答卷——
网友说,对合作的小店没有背调。
祝泗云说,那就把选择权交还。
‘选出你心仪的小店,赠送免费体验卡一张,民宿七折券。’
照片是以游客的视角拍摄,有和蔼慈祥煮汤的奶奶,小孙女笑着跑进门来,送给他们一杯手榨果汁,身后墙上的红底黑字价格表亲民。有坐在街角默默编织手工品的腼腆大叔,人来人往,都不会引他抬首。一只只手工艺品排排坐,像是代替主人好奇张望旅客的猫。有空旷的小路嬉闹牧羊的孩童,对着镜头新奇或害羞的表情。旁边羊群里有两只羊偷偷顶角打架。有镜头从脚下坑洼不齐的石子路,到仰首看到的湛蓝的天空。路边有意思的石头雕也能获得一张合影,还有祝泗云跑去跳旁边不知道谁家小孩儿画的方格子。
这里没有摩天大楼,璀璨灯光。立在道路两旁的路灯都是浅浅的昏黄色,像黄昏时候。吹过的风,都透着些荒凉。也没有随地可见的城门楼,历经千年的牌匾,美轮美奂的古城美景。但穿过或热闹或冷清的街巷,有如秘境的沙丘大漠,浩瀚广袤,干燥炙热。
风土人情,自然地貌,是特点。而她走过的一砖一瓦,也都是作数的。
一场投票,一个晚上,引起了几十万的流量,还有在涨的趋势。而在那位于几日前离店的博主点赞转发后,他们迎来了第二次的流量大高潮。
祝泗云也是于那时,才看见自己发的照片,与对方关于这场旅行的纪闻,有百分之八十的重叠度。
瑶瑶他们激动得都要疯掉了,在店里搞起了买二送一的自发活动。老板群里更是红包不断,喜气洋洋如过年。
“怎么说,庆功宴摆哪儿啊?”虎哥在群里发语音问,嗓门儿一如既往的大。
彼时,路迟冬和祝泗云坐在一家西餐厅。
祝泗云不接他递来的菜单,表情单纯无害的说:“老板请客,点什么吃什么,不敢挑嘴。”
路迟冬深深看她一眼,当着桌前服务员的面,也没说什么。
祝泗云端着杯水,看对面的路迟冬一本正经的点餐,唇角抿不住的笑。
等到服务员走开,祝泗云对上路迟冬的目光,眼神带着促狭,“怎么想起吃西餐啦?”
路迟冬被她笑也不恼,整个人气定神闲,“也尝尝你灯红酒绿的朋友圈里的漂亮饭。”
祝泗云被逗得扑哧一声又乐了,倒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她不好意思打扰旁边的桌,手捂着嘴巴,憋得脸通红。
路迟冬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
在这样优雅、浪漫的餐厅,他也没有装绅士,穿着件旧毛衣,坐姿不挺拔,不会去迎合环境。但他身上没有那种初次踏进西餐厅的局促与窘迫。
祝泗云笑够了,拍拍脸坐好,抬眼就能将对面的人纳入目光。
“以前跟谁来吃过?”
“门口新店开业,八五折的牌子没看见?”路迟冬反问。
祝泗云又不是在问这一家西餐厅。
“你都不紧张哎。”祝泗云手指卷着餐巾又说。
路迟冬像是听见了笑话,嗤之以鼻道:“我花钱消费还得紧张才能吃?”
祝泗云哼了声,想起她第一次去西餐厅吃牛排,特意穿了件优雅的裙子和高跟鞋,好配得上那家餐厅的腔调,背脊挺直,连放松都做不到,在刀叉不慎碰到餐盘时,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缩起来,哪里有一点儿路迟冬此刻的理所应当。
其实,跳出当时的场景来看,旁边的食客也未必全然是嘲笑。可当时的她,做不到坦然。
“我第一次吃牛排的时候,都切不开,特别尴尬。”祝泗云跟他小声说。
路迟冬眼皮撩起,问了她刚才的话,“跟谁去的?”
“……”
祝泗云:“你猜。”
路迟冬轻嗤了声,极其冷漠,“不猜。”
“猜一个呗。”祝泗云劝。
“不猜。”
两人乌鸦饶舌似的嘀嘀咕咕小声说话,一个明着吃醋,一个笑眯眯的哄。
餐端上来,不等祝泗云动刀叉,对面幽幽一句——
“这牛排不值得你拍照吗?”
“……”
酸死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