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嘛这女的倒是介绍给一家杀猪的,杀猪的在乡里也是有钱嘛,起码吃肉吃饭饿不死;不过嘛都说这女的命苦,还没嫁过去嘛就得了麻子病,那家人就给赶出去了,乡里头的人都说还没结婚就住家头,那哈子赶出来就算二手,没人家户要嘛……”
“倒是也没死,听说运气好,路过个回家探亲隔壁村子的男人,把那女的给捡起走咯,后来嘛肯定是结婚,生娃儿过日子。”
“现在嘛,改什么名字,嫁去哪家人家户,我就不晓得,她一走那杀猪家就不喊大家讲这件事,怕影响她家儿子找下个,后面乡头的人都没提过,也就年纪大点的有影响。”
梁老头没得烟抽,只好把着旱烟下的绳子饶了一圈又一圈,烟瘾确实犯了:“反正我是晓得的、听说勒都讲了。”
他浑浊的眼睛看了两眼陈喣,固执把脑阔低起:“我不晓得你找这女的啥子事,但是你最好不要找,一个连名字都不想讲勒人,不要去打听,到头来栽跟头勒是自己哈。”
梁老头把手里的土烟斗子绕上几圈,弓着腰又走回病房,看了下床上的老婆子,硬生生挤了几滴“马尿”,又埋怨她不注意照看家里。
出了医院,石缘说:“夏云镇确实有个小山乡,不过这两天下雨山路打滑,听说几个乡都发洪水,你要去也得再等等才能包车去。”
陈喣却没什么兴趣,靠着医院的柱子,整个人看上去懒懒的,灰色的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下颚线分明露出大半线条。
石缘顺着陈喣的视线看过去。
地上一连串的蚂蚁按照路缓慢爬,却不知道陈喣看什么,他总是格格不入。
“小兄弟,如果这个亲戚对你很重要的话,不如你放心交给我,我打听清楚给你打电话,你再回来找人。”石缘是人精,猜到他估计要走了,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这镇子上的人。
医院门口,人来来往往。
救护车鸣笛声来往交替,两人沉默许久。
路边一家父子靠近,那父亲揪着儿子耳朵推搡着进医院,人人看着热闹,旁边着。
陈喣冷不丁开口,又拿出100:“缘哥,请您再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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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梁叔叔。”姜雁将伞撑开。
大黑伞将少女整个人完整笼罩,伞骨骨折的地方被修整的完整,手上只要撑着抖动两下,就能感受到津布的声响。
梁大咧嘴:“没事,你看看还能用不。”
姜雁点头,眼看着把2块钱悄悄放梁大收钱木盒里,被梁大眼尖一把抓了退回去:“找梁叔叔修个伞还给钱哈!?叔叔还要谢谢你今天帮梁安琪带作业,给她笔记整理。”
“你个小娃娃,赶紧回家哈。”
小镇街坊邻居之间依靠交情支撑,梁父是这样、姜父也是这样,每个月赚着微博的钱,供养一家老小,就这样在小镇生活一年又一年,梁大看着姜雁长大,多了些长辈的宠爱。
姜雁捏着2块钱,腼腆笑笑。
“好,我明天再帮梁安琪带作业。”
梁大欣慰:“好娃儿,安琪在医院陪奶奶,明天就回学校。”
姜雁乖巧点头,将大黑伞收拢,抱着伞:“那梁叔,我就先回家了。”
那边来了新客要修理电器,梁大赶忙去招呼,冲姜雁一笑,随即去忙了,姜雁在小推车前站了一会,看着梁大弓着的脊背和忙活的赔笑,默默将手里捏着的两元放了进去。
那是个用废料拼接的木盒,像学校老师的粉笔盒,一个装着知识,一个装着生活。
姜雁没按时回家,从老钟铺子吃了晚饭才走,走的时候钟叔丢给她一包沉甸甸的零件,分量惊人。
她双手接着,只见钟叔一脸“好东西”表情,姜雁打开袋子,里面是搭配表盘的零件、还有表带。
“钟叔……”这包东西不便宜,姜雁是诧异的,比起价格她更诧异钟叔怎么知道她的礼物就差这些零件。
老钟一脸大胡子,一副了然于心:“你是我干女儿,你的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啊?是不是给你爸做的,那天你小兔崽子还偷画了我新得的表对吧?”
姜雁知道是瞒不过的,偏偏拿着这袋零件真心高兴:“这不是当你徒弟,不好给你丢脸嘛。”
老钟哼一声:“等我生日勒时候,雁娃也给我整一块哦,不枉费你干爹我培养你多年。”一把老脸笑得沟壑褶皱。
姜雁锤着老钟肩膀:“保证完成任务!”她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钟表零件上。
回家的路上,姜雁迫不及待,她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即将完成的表上,恨不得把口袋里的零件马上拿出来拼接,完成她得意的艺术品,独立做过的钟表很多,偏偏这一件格外不同,不同在哪里?
她愣了愣,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这一次不同?
低头看看自己的旧皮鞋,脚背上有一道痕,每多走一步,那道痕就会加深一次,一双旧皮鞋擦拭再多次也无法成为新皮鞋。
就像手里的零件,偏偏起了执念去做同款,哪怕表芯做到100%精密程度,表壳、表带、零件、可承受的磨损程度是无法与“那块表”,所以偏偏这一件不同,不同在……
原款手表的拥有者格格不入。
偏偏这个格格不入的人站到了姜雁面前,是上天让他站到她面前。
天暗了,他的身体一半隐在廊檐下,没靠墙,单脚朝后瞪着找到支点,低头用细长的手点了根烟,鸭舌帽遮住少年表情,鼻高耸,烟雾从他口中吐出一片被风吹散。
她承认“格格不入的人”吸引了自己,可她不允许自己的任何行为是被掌控。
姜雁不经意收回视线,老实从书包侧面摸钥匙。
空的。
“要不要,翻墙。”
回头
比起声音先靠近的是陈喣的脸,他倏然凑近,那张温良皮子下阴湿野气的脸放大,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