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陈喣放下吹风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分消瘦,右边那道浅浅断眉的疤痕变浅。
长出的眉将过往悄然抹灭。
推门而出,一阵风顺着对流卷起地板上雪茄水,玻璃瓶逆着漏风玻璃滚动,停到一双旧皮鞋前。
雪茄水是梁家着火的罪魁祸首,这两天估计消息已经传得差不多,小镇上收入低,雪茄水唯一来源只有刚刚买下这栋别墅的主人,而梁家家能引起火宅雪茄水数量危险,陈喣成了唯一的嫌疑人。
这事传着传着引起民愤,自然有些把雪茄水捡回家的人,泄愤似得砸别墅窗户。
姜雁低头看了眼,眸色微暗,却什么也没说,只递了药:“先吃吧,一会吃饭。”
陈喣没回答,却被她强行塞手里,扭头去厨房:“退烧药,别烧傻了”
还没等他放下药,厨房传来浓浓黑烟,带着扑面而来的糊味,已经看不出锅里是什么,还有一张愧疚的脸,畏畏缩缩躲他身后。
呛得他弯腰咳嗽,将锅盖盖上,
燃起的火焰才缓缓熄掉。
陈喣头烧得迷糊,无奈看一眼姜雁:“你炒的是?”
“番茄鸡蛋……”姜雁埋着头像个鹌鹑,脸还挂着烟熏,额头几根手指印格外明显:“收拾收拾,应该可以再试试……”
刚伸手,就被推出厨房。
他眉头轻拧,温意的皮囊有点活人气息,挽起衬衫将锅收拾到水槽:“我来吧。”
只看陈喣利落收拾,
下了锅面条,又煎了个溏心蛋。
“吃吧。”陈喣将碗端出来,递过来的时候,指头有些红肿。
“这里。”姜雁眼尖,马上捕捉到,回想刚刚厨房的事,了然于心:“盖火烧到的?”
陈喣没遮掩,只端着面低头咬了几口,才答:“应该吧。”
湿润侵袭混着头疼,身体的滞后性反应让他才意识自己生病,没太多胃口,陈喣放下筷子:“姜雁。”
她抬头,搅动碗里的面,滞了滞。
他继续说:“我不太舒服。”
少女眸底亮了亮,又听他冷冷地开口:“你吃完就回家吧。”
“以后,也不要来了。”
少女眼底蒙上疑惑,欲言又止。
陈喣的手白皙修长,轻轻敲击桌面的,一下又一下带着节奏的主导,烫红的指节相映衬得节奏绮丽。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传唤吗?”
压迫感袭来,姜雁望向滚落地面的玻璃罐:“雪茄水。”她喃喃重复一句。
“雪茄水。”随即看向陈喣。
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退缩着摇头。
“所以,我并不喜欢你们。”他慢悠悠开口,嘴角始终噙着笑意:“农夫与蛇的故事,你应该听过吧。”
“不需要的东西赠予大家,得到的是反咬一口……”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却起身从冰箱拿了瓶水递给姜雁:“所以,我们以后也不要再接触了,好吗?”
陈喣始终是体面的、礼貌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语气。
捏着那瓶水,姜雁像涨红了脸,仿佛所有小镇的错处的腆脸都集中到她一人身上。
“我们,不是朋友吗?”17岁的少女也会觉得尴尬,也会觉得面对优秀的难堪。
他轻飘飘摇头:“我们当然是。”
姜雁抬眸,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桃花眼,他眼尾轻轻敛了敛:“可是……”
他敲敲碗面,示意她继续吃。
“明天就不是了。”
姜雁缓缓垂眸,还是那副鹌鹑样子,想起车站见第一次见她,爽利的样子有股野气,没见这么不经吓。
她捏着筷子,一口顺着一口缓缓吞咽,每一口仿佛都吞咽得艰难。
他有些失落,没有预想中的趣味,姜雁跟每个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将所有靠近、善意归纳为他的姣好皮囊。
一旦将皮囊下一点点恶意散发,多一些逼迫,多一些难堪,就委屈得只会发抖,这让他毫无惊喜。
这些时间,缠绕他的怪异、贪婪的情绪都在他布下这局面,得到结果瞬间悄然消散。
陈喣心不在焉得收尾这场以身入局的愚弄,脸上始终挂着社交距离的笑:“很感谢这段时间的“交集”,正如你所说的风土人情,以及你的帮助与关照……”
“你真的有感谢吗。”
她突然开口,淡淡的打断。
“你有录过音。”
“听过自己说话的语气吗?”姜雁放下筷子,缓缓抬头,一双杏眸写满了倔强。
“你的每句话都是高傲的。”
“朋友应该是对等,话是你先说的,你凭什么趾高气昂的对我用这样的语气。”
“凭你是城市长大的天之骄子吗。”
“我也是家里的骄傲,并不比你低廉。”
“起码我的善意,是我自愿的,也没要求你回报,你没必要从骨子看不起我,你的感谢连是哪件事都没办法一一举例,从根本你就认为自己高高在上。”
“没人欠你的。”
姜雁放下筷子,准备离开,却突然停住,“农夫与蛇?”她将哽咽吞下,眸底却渐渐坚韧。
回头,看向他,轻飘飘开口。
“陈喣,你不就是那条蛇吗。”
陈喣,你是畜生吗?
陈国强的声音像同质跨越2000多公里到耳边,越平静越冷漠的声音越能控制人的情绪。
他的心脏在无法控制的情况。
重重跳了下。
他很兴奋,
不是发烧的生理性,
是整具身体为这个少女而兴奋。
陈喣抿了抿唇,干涸的身体坐在阴影里,那种被看穿的羞耻感却被兴奋占了上风。
他一开始,是厌恶她的。
至少如果不是那场葬礼,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来到这里,用他学到的礼仪、礼貌去维持一群浅薄贪婪的人际关系。
后来她看见了他的狼狈。
再后来她介入了他的设下的局,一次次用她自以为是的善意介入。
最后,他发现从厌恶、毫不在意、无关紧要、试探、有趣,兴奋,好像不需要太多解释。
在扼杀和容忍之间
他反复选择,
是要答案,还是享受。
所以目光所及,她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双眼睛通红,还是为了所谓的尊严忍住,紧绷的下颌暴露了她想退缩的情绪。
泪水、怜悯、对峙、戳穿这些时的瞬间,陈喣像贪婪不知饱足的野兽,失去理智般享受这兴奋。
楼梯口倒映出她的轮廓,勾勒之间,陈喣起身,那影子间就要吞噬轮廓。
一步一口,
一步一口,
如同恶鬼般咀嚼。
“等等。”他维持仅剩的理智,走到姜雁面前,垂下眸子,掩住他几乎要溢出的喜悦。
格外温柔的声线,却说着轻蔑的话:“这水,还是拿走罢。”
好似,嫌弃,却是挑衅。
贪婪想要更多兴奋的挑衅。
递过的水,被她用力拽过,指腹撞过他刚烫伤的皮肤,肿胀的疼觉从脊背到神经,实在是……
太愉快了。
陈喣痴迷得充斥整个身体,抬眸去看少女,想要再挖掘更多,不够!还不够多!
他突然发现,
他原来并不厌恶姜雁。
而是喜欢得很。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这一切,
门外传来年轻的罗警官同样兴奋声音。
“陈喣!关于老旧房纵火案有新进展,现依法传唤你接受讯问!请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