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雁将最后一张卷子收尾,撕开棒棒糖塞入口中,后靠椅子摇晃得“哒哒哒”撬地板。
她含眼答:“下周三,市里考试。”
全市考完,还有全省,全省考完还要去京市参加最后的竞赛决赛,保送当然所有人都想争一争。
姜雁不急,她转了一圈手里的笔,想到了陈喣,停下,指腹反复摩挲。
她的狗只剩15天,只是……还不够听话。
“啊?那岂不是周一就要去市里?”罗双感叹:“阿雁,这次去市里是不是能看见市一中的蒋铉,你看见她能不能帮我偷拍一张他的照片啊。”
市一中蒋铉,姜雁有印象,这次竞争保送名额强劲对手的之一,天赋加努力,会有些吃力。
好朋友罗双让她拍竞争对手的照片,也不怕她洗出来送去阿妈家“下蛊”。
“阿雁,你一个人在市里要注意安全,听说市一中出了好几起变态……”罗双附耳叮嘱:“尾随脱裤子给女学生看,很恶心。”
姜雁咬了口糖,脑子里不知想什么,齿间转动发出“咯吱”声,笑着答好。
一个人吗?
未必。
不是还有条听话的狗吗?
夏末初秋的西南夜晚只有十多度,大山里穿堂风眨眼袭上来,冷意能入骨得让人脊背颤栗。
姜民生抖了一楼修鞋的皮料,黑塑料垃圾袋一拉,眼看着时钟转到23点。
铁门“咯拉”推开。
姜雁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回来了。”
姜民生放下手里杂活,从台子急忙递上老旧保温杯,温热的水计算好时间时间入口不冷也不烫。
“雁娃,饿不?”
保送竞赛越接近,姜雁早出晚归,姜父日常守在每个凌晨的厨房,煤气灶上排骨汤炖得沸滚,滋滋香气传到一楼。
二楼木板“腾”了声。
姜父刚想抬头,姜雁不动神色合上保温杯:“嗯,我想吃鸡蛋面。”依旧捧上一张笑吟吟的脸。
女儿有需求,姜民生很快应下拉了围裙:“好嘞,热水烧好了,雁娃儿先去洗嘛。”
女儿性格乖巧,学习也有天赋,姜父已经很满意了,只安心陪着孩子度过高考,等她上大学有些事也该告诉她……
姜雁以往喜欢排骨面,两块新鲜炖脱骨的小仔排,一把香葱,半勺猪油,五滴酱油是姜民生的秘方,也是父女俩这些年的默契。
这碗鸡蛋面用了一样做法,不过排骨面加了个煎的油润的土鸡蛋,被汤匙一压浸入面汤,色泽诱人。
“雁娃。”
姜父敲了门,突然变口味的女儿,吃鸡蛋蛋黄都要悄悄丢掉的孩子,突然提出吃鸡蛋面,他还是不免想多问两句。
门开的很快。
房间里有浴室的雾气,姜雁揉了揉吹半干的头发,小熊毛巾随意划挂到肩膀,秀气的鼻尖轻轻嗅起,眼睛微亮。
“好香。”
她双手捧过,低头又轻嗅了嗅。
姜雁坐在桌子小口咬着面条,姜民生拉了个行李箱进来,打开一一嘱咐这次去市里竞赛准备的行李。
姜民生是嘘嘘叨叨的老父亲,姜雁却听话乖巧,一一记住那些叮嘱,面条却搅动了下没继续吃。
关门时,姜父眼尖。
“鸡蛋不喜欢吃吗?”女儿什么都不告诉他,只好旁敲侧击。
姜雁面不改色,随手薅了肩上的毛巾擦拭未干的头发:“不太喜欢。”她点点头,姜父诧异。
但姜雁下一秒噗嗤一声,有些俏皮的安抚姜父忐忑乱想的心:“毕竟去市里可不能挑食咯嘛,”
原来是为了不挑食吗?
姜父心中难免酸涩,腼腆着一张褶皱的老脸:“没事雁娃,咱们去城里喜欢吃的就吃,不喜欢吃的,等回家老爹再给你做排骨面。”
姜雁点头。
她总能敏锐察觉到父亲的“心疼”与“亏歉”,姜雁耐心将这份父女之间的隔阂转移赵绮丽身上。
即便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女人的错,可她是“无助”的、“冷漠”的,妄图将归因置于别人身上以此来获取一点点……理直气壮。
姜雁揉干头发的手停下,毛巾被她挂到木椅靠背:“嗯,很快,集训三天,考试3天,最多一周就回来。”
姜民生了然。
低头一看脸上又急了:“你这娃娃,是不是吃哪样过敏了?”
顺着姜父的视线,姜雁很清楚暴露出的是什么,而衣柜里缓慢呼吸的陈喣变得凝滞。
房间是沉默的。
如果没有对话,陈喣是独立于姜雁世界之外的,如同她的声音、她的指令,还有沉默下未知的反馈。
“学校蚊子太多,咬的。”
“不然还能是狗咬的嘛。”
陈喣听见窸窣两句话,呼吸缓缓急促,狭小的空间能听见心跳声,针尖刺上肌理,收缩又一点点松弛。
“学校还有狗?”姜父疑惑。
狗,这狗指的是谁?
陈喣清楚。
“咯吱”柜门被推开,光从一根线被扯开无限放大,暗处悄然生出的心思被扯了一把放大。
“我不听话的小狗,出来吧。”
姜雁眼尾上挑,微垂而下的长发带着水珠“啪嗒”……顺着引力落到陈喣眼下伤口,高温度下愈合的皮肤更脆弱感知水悄然腐蚀的疼痛。
陈喣跨出衣柜180的高个子,蜷缩衣柜的动作是熟练而诡异,他站稳,热腾腾排骨肉汤雾气迎面而来。
她捧着面。
微微歪头,表情疑惑。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接过那碗面,鸡蛋边煎得焦黄,蛋黄仿佛只要轻轻戳开就能流心,陈喣常这样煎,因为他喜欢吃。
姜雁拉开椅子,小熊的毛巾在椅背滴水,她一头半腰的长发湿润侵染藕粉色睡衣,透明的地隐约能看见的皮肤纹理。
她转身。
汤面雾气散开。
少女脖颈咬痕未散去的痕迹,混着夏日热气的黏腻一点点晕开。
对话的言外之意,此刻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