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铉见状跳入,喝了口果汁也只是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他若有所思,轻声感叹:“姜同学真的很强,早恋也没影响学习……”
“没有早恋!”张光明急声压迫。
蒋铉又露出疑惑:“那陈喣跟你们住一个宾馆……”
张光明也在宾馆遇见过,不过他偷偷问过前台,陈喣是有自己房间的才打消疑虑,可他们确实关系……有些亲密,难道姜雁还想继续“京市”的那件事……
初赛马上有结果了,如果这时候蒋铉再深挖,或者姜雁跟陈喣真的早恋了,那保送的名额……
张光明仰着头喝完果汁,把玻璃杯递给蒋铉:“陈喣是我们亲戚,亲戚来看顾下,没什么问题吧。”
张光明直肠子,但是也不蠢,知道蒋铉绝对没憋好屁,肯定想从他嘴里套出点对姜雁不利的消息好让她到时候取消保送名额。
他扭着脖子,给蒋铉留了个影子就出门了。
捏着玻璃杯的蒋铉,镜片下表情平静,慢慢念了那两个字:“陈喣,原来叫陈喣……”
能轻而易举说出京大教授竞赛册的人,除开天赋之外,陈喣不是常人,蒋铉并不期望他会影响姜雁做出“正确判断”,而支开陈喣离开——张光明是个好选择。
蒋铉将手里的杯子递给服务生,顺着灯光走到了姜雁面前,抿抿唇角:“姜同学,今天天气真好不是吗?”
姜雁顺着大厅壁柜望去,时针老老实实指向21时,她咬了口手里的纸杯蛋糕,细腻动物奶油瞬间化开,她点点头:“是啊,天气很好呢。”
“陈喣同学……”蒋铉顺着大门外望去,若有所指:“应该快回京市了吧。”
姜雁将蛋糕吞下最后一口,甜腻还字喉间,蒋铉已经侧身示意宴会后门。
几乎同时,她果然看见张光明被蒋铉引到陈喣面前,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将人拉到后门……
姜雁若无其实拿起一杯葡萄酒,先闻了闻:“未成年,不能喝酒对吧。”
蒋铉不知她要做什么,只摇头:“最好别喝。”
却见她低头一口饮下,随机将杯子倒扣蒋铉手中:“可我偏偏要喝,蒋铉,别把别人都想的太蠢……”
她低声继续道:“你怎么知道,我看不出了那天基地便利店路边的车里,坐的是你。”
蒋铉大惊!一身冷汗
姜雁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从他盯上的她还是,她亦盯上了他,从误认为她和陈喣关系匪浅到默认抄袭让他放松警惕、再到的逆转考试结果叫他心态崩溃。
除了绝对实力之外,姜雁又置身事外的冷漠,而这冷漠足以她从他手里拿到这次第一名。
姜雁转身离开,帆布鞋碾过蒋铉生日宴的光鲜,她感叹别人的成年和自己即将到来的十八岁,原本应该好好欣赏,却不顾上加快了脚步。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后悔”这个情绪?
她故意让张光明知道能看见笔记本是她设计;故意让他知道两年前京市跟踪陈喣的事;那陈喣自然能联想到……
就连揭穿“她耍他”这件事都在姜雁的计划中,从雨后的车站到戳穿、再到她威胁他当她的“狗”,所有的所有!都是她的想要试试将“天之娇子”踩在脚下的算计。
后门连接着酒店后厨垃圾小巷,散发着恶臭,姜雁的步伐更快了,她是要去制止张光明亦或是去直击陈喣知道真相后的模样与她预想是否一致?
她也不清楚,只是快步走入巷子,越走越深。
阴影里出突然伸出只黏腻的手!
“别动……”拿手带着喘息落在她后颈。
前台和罗双的提醒叫姜雁清醒:京市近期有变态……
姜雁瞳孔聚缩,挣扎瞬间,摸到垃圾桶旁的铁锹,朝后正正挥下!
“砰!”
拳头砸向变态骨头的声音格外响裂,陈喣从夜色里出现眼睛泛红:“打脚!”他嘶哑着,手转向对方勒住姜雁的手。
姜雁先一愣,铁锹毫不犹豫朝脚下砸去!在变态惨叫声中被陈喣一把拽到身后,只是跑,他拉上她的手在昏暗巷子里逃跑,身后是变态痛苦的哀嚎声和隐约传来的警笛声,那声音顺着风惊得人心颤,几乎要从胸口撕裂跑出。
陈喣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夹着恨要将姜雁的掌心捏碎。
直到拐了几个弯,才猛然将她拉进一个废弃的报刊亭的阴影里,空间很小,两人急促呼吸交织着,陈喣胸膛起伏,那双浅珀色的眼里有太多情绪。
被欺骗的狼狈?
劫后余生的恐惧?
或者是更让他绝望的、已经发芽的东西……
陈喣忽然笑了,笑得沙哑而苍白:“满意了吗?姜雁。”
“看我真的像只听话的狗,明明知道了所有真相,还是摇着尾巴扑上来……”
他的话像刀子。
“是不是比你预想的还要犯贱?”
但紧攥着她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姜雁抬起头,风将她的眼睛吹得模糊,她以为会很平静,一如过去平静对待每个她精心计算的人或事,可顺着报刊亭铁皮透下的光,她看着这个已经洞悉一切却还是抓住他的陈喣,平静的心脏像被狠狠攥紧,计划得逞的快感不再出现,取代它的是陌生的、难以压制的酸胀。
不过是快十八岁的少女,她并不能老练到情绪毫无波澜,她没有挣脱陈喣的手,在阴影里,用指尖轻轻回握了下。
这个细微的回应更加剧了陈喣的反应,抽回了手,摇着头后退半步:“既然骗我,又为什么不骗到底!?”
陈喣很聪明,在尔虞我诈的家族长大不会不知道张光明的信息都是姜雁故意告知的,而让他知道真相也是姜雁的手笔。
面对他的质问,她突然有了个发疯的想法,从随时的背包翻出了记录她对陈喣、对赵绮丽所有计划的想法,她亲手放到他颤抖的掌心。
靠近一步,从他口袋中拿出那把他随身携带的瑞士刀,用刀柄转向陈喣。
“陈喣,我的恨、伪装、阴暗都在这了。”她的心砰砰跳的很快了,却竭力让自己平静,望着他猩红的眼底:“从这里走出去,把笔记本在蒋铉的生日宴公布,或者……用它指向我。”
她看向那柄瑞士刀。
没有丝毫恐惧:“这是我递给你,唯一一次,能真正伤害我的机会。”
触碰之间,格外烫手。
可笑的是那把瑞士刀陈喣无数个念头都想将它捅向她纤弱白皙的脖颈。
他松手,丢掉了那把火车站为买20块而丢失钱包的瑞士刀。
他将笔记本颤抖着翻开,姜雁冷静而刻薄的剖析如同凌迟,无论是两年前她的“偶遇”;还是两年后从车站看见他第一眼所作出的规划,在每一页翻过的瞬间都让陈喣平静下来。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在奔跑中弄乱的衣领和袖口,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姜雁无比熟悉的、属于“京市陈喣”的、完美而虚伪的温和面具。
“我会说话开始,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假笑。”他的声音过于干涩“傅时锦需要这种假笑来支撑家庭美满。后来我发现撕破虚伪才令陈国强恐惧……”
陈喣顿了顿。
“直到遇见你。”
他指向笔记本照片,蜷缩在衣柜阴影的陈喣,他有些疲倦用尽了力气继续:“姜雁,或许我不是狗,而是……”他扣了扣照片:“一个躲在影子里的怪物。”
那把丢掉的瑞士刀静静躺在地上,谁也没有迈出一步。
陈喣看着她,等待着,他似乎就这样自暴自弃放弃了那个可以疯狂毁掉姜雁的机会,或者他可以利用这个把柄用她的手段去折磨她,怎样都好。
可他似乎像极了暴露不堪的自己,等待主人决定去留的流浪狗,他遵守了姜雁的“准则”——过界就会被冷暴力抛弃。
然而,姜雁只是静静的看着。
她记得斗鱼死亡的绚烂、也记得被小广东杀死野狗血的温热,每个她想记住的瞬间都很清晰,偏偏她有些记不住此刻。
巷子外的风声将眼睛吹得干涩,姜雁眨眨眼,将胸口的酸胀压回平静,声音很轻好像叹息。
“陈喣,时间到了。”
陈喣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懂了拒绝。
姜雁移开视线,转身朝巷口那片闪烁微弱的路灯看去,全身力气都在维持她冷漠的平静。
“游戏结束了。”
“你自由了,走吧。”
不是“滚”,是“走”。这个字有些抽空她的所有力气,姜雁告诉自己一定是刚刚跑得太累,她只需要好好休息而已,她依旧是正确的,正确推开了这个看穿她算计、却依旧想要抓住她的怪物,她正确推开了这一丝不可空格的变数。
陈喣走了,他丢下了那本笔记本。
她认为她赢了,她算计赢了,无论是将天之骄子踩如尘埃,还是将这最大的变数清除出局,她都赌赢了。
少女畅快得很,可为什么心脏像破了个洞,灌满了安城初秋的风。